文 | 銀杏財經 普子胥
在剛剛過去的8月,乃至2024上半年,如果僅看科大訊飛大模型在B端市場的表現,或許是氣勢如虹的。
《中國大模型中標項目監測報告(2024年8月)》數據顯示,這個月,公開渠道統計到的大模型相關中標項目127個,僅披露金額合計近4億,創下2024年單月新高。
其中,科大訊飛中標金額破億,一舉超過百度、阿里云、華為等公司,成為行業第一。
不僅如此,整理公開資料數據可以發現,今年以來,科大訊飛大模型中標數量已然最多。
此前,科大訊飛董事長劉慶峰先生,對此,不無自豪地表態到,訊飛星火作為國內唯一基于全國產算力平臺訓練的大模型,完全自主可控。并且,科大訊飛承擔了相關部門多項國家戰略任務,在通用大模型底座上有信心代表中國對標美國,并腳踏實地與央國企共同有序推動大模型的紅利在行業落地。
這無疑是科大訊飛熱火朝天的一面:其自帶的“國家隊”屬性(中國移動占股超10%,為最大股東);2023年上馬就迅速迭代的星火大模型,尤其是現在的V4.0版本,更是擁有了號稱對標GPT-4 Turbo的技術實力;加上與華為聯手打造的首個萬卡大模型算力底座“飛星一號”,以及多年來在教科、運營商、金融等業務上的持續積累。
以上種種,正讓科大訊飛相比其他大模型公司,擁有了難以復制的優勢。
于是,人們看到,現在的科大訊飛在G端到B端,朋友圈不可謂不強大:從中國石油、國家能源集團、中國綠發、中國人保、交通銀行,到奇瑞汽車、中國一汽、大眾汽車、海爾集團、美的集團等企業,都已經成為科大訊飛大模型的合作伙伴。
不過,如果翻過熱烈的一面,只看另一面的科大訊飛,爭議始終如影隨形。
查閱科大訊飛財報,可以看到,從2021年到2023年,其營收增長陷入停滯。尤其在當下,急需增長的科大訊飛,大模型B端市場能多大程度拉動自身200億層級的營收,仍未可知。
此外,坐擁幾乎是行業內最為豐富業務場景的科大訊飛,雖然趕上了2023年AI浪潮,并在同年6月市值一度逼近2000億大關,可隨著其大模型持續高額的投入、銷售費用持續攀升、最終致使其凈利潤在2024上半年由正轉負,一年不到,其市值就縮水近千億。
當然,如果考慮到科大訊飛較為特殊的企業屬性,以及大模型漸變冷靜期,很難說,過去一年資本市場對科大訊飛的估值變化是否客觀。
不過,現在擺在科大訊飛面前的問題也很直接:
當G端業務占比下滑,B端業務撐不起市值想象力,C端業務強敵環伺時,如何更加聚焦,更成體系地去講好科大訊飛的商業化故事,現在變得極為迫切。
“頂天立地”,為何市值波動較大?
“頂天立地”是科大訊飛醒目的企業戰略。
按照科大訊飛的說法,“頂天”是指其核心技術保持國際領先,“立地”是讓技術成果實現大規模產業化應用。崇尚技術和落地賺錢,已經成為這家企業的標簽之一。
可以說,穿越數個周期、還能始終屹立不倒,到現在,很難有人質疑科大訊飛的技術實力。自創立以來,從to G、to B、再到to C,這家公司多樣的業務,對盈利場景的豐富且成功的探索,也讓不少人在過去一定階段,看好科大訊飛的盈利能力。
不過在2022年,科大訊飛遇到了一個問題。
彼時,科大訊飛的增長已經陷入了停滯:2022年,科大訊飛的營收為188億,同比增長僅為2.7%,相較2021年超40%的同比增長,其迅猛勢頭戛然而止。
于是在當時,如何從繁雜的業務線中穿針引線,勾勒出一個新的增長點,成為了科大訊飛亟待解決的命題。
也是在2022年,ChatGPT引發世界震動。
“這是科大訊飛的一個新機遇?!蹦菚r,科大訊飛首任董事長兼首席科學家王仁華,對劉慶峰這樣說道。
很難有人說清,彼時的大模型和科大訊飛,究竟是誰更需要誰。不過,在大模型賦能千行百業的熱浪中,科大訊飛的星火大模型2023年一經問世,短短一年,就已迭代至V4.0版本。按照科大訊飛說法,其底座能力也可全面對標GPT-4Turbo。
2023年,科大訊飛研發支出再增5億。從技術成果上看,科大訊飛在人工智能源頭核心技術實力,也進一步增強。
例如,科大訊飛承建了我國唯一的認知智能國家重點實驗室和語音及語言信息處理國家工程研究中心,以及國家首批新一代人工智能開放創新平臺等國家級平臺。
并且,按照科大訊飛2023年年報說法,根據認知智能全國重點實驗室、中國科學院人工智能產學研聯盟、長三角人工智能產業鏈聯盟的評測,訊飛星火認知大模型在國內可測的大模型中處于領先水平。
于是,隨著科大訊飛全力擁抱AI浪潮,大筆真金白銀投入,開始“二次創業”后,熱烈的情緒又一次傳導到了資本市場:行業趨勢的爆發,潛在的業績增長,充足的成長性,以及科大訊飛多樣的業務場景。種種因素疊加,讓這家公司在2023年具備了其他企業很難匹敵的想象力和估值空間。
熱情繼續傳導。
到了2024年,按照科大訊飛董事長劉慶峰和總裁吳曉如的綜合表態可知,科大訊飛在2023年已經成為中國大模型第一梯隊,在2024年要實現100萬生態、1000萬硬件終端、1億軟件用戶。
可值得玩味的是,自2023年6月、科大訊飛的市值沖破1800億后,直到現在,這家公司的市值已經消失千億:那如何解釋資本市場熱情的消退呢?
攀升的費用,消散的熱情
兩個問題困惱著科大訊飛。一個是投入產出如何平衡,一個是大模型如何變現。
歸根結底,都在錢上。
進一步說,科大訊飛多年來摸索出的豐富業務場景,實則也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G、B、C端都有涉足的科大訊飛,其豐富的業務可讓大模型賦能,具有更多嘗試、更快落地的機會;可另一方面,嘗試就需要成本,推廣更多的業務,就要耗費更多的資源。
此前,科大訊飛董事長劉慶峰,不止一次表現出擁抱這一次AI浪潮的決心,包括“不惜飽和式投入”。
受此影響,科大訊飛的銷售費用也在同步提升。例如,2022年到2023年,科大訊飛的銷售費用率分別為16.81%、18.24%,同年其研發費率分別為16.53%、17.72%,兩年來銷售費用均超過了研發投入。
除了對業務推廣引發的費用拉升,科大訊飛在大模型這一場軍備競賽中,也無可避免地陷入了一場研發投入的持久戰中。
例如,2024上半年,科大訊飛研發投入達到了21.9億,同比增長32.32%,占總營收比重達23.5%。其中,圍繞大模型相關的總投入超過13億:包括大模型研發以及核心技術自主可控和產業鏈可控,以及大模型產業落地拓展等方面,新增投入超6.5億,圍繞大模型新增1.2億營銷推廣費用。
自然,研發本身就是中性投入,尤其要打造性能更強的大模型時,一家企業如果沒有資金的持續支持,那無疑就是一種自戕。
不過,研發投入也是企業扎扎實實的成本,投入也可能難以收效,并且,成本激增也直接影響一家公司的利潤表現。實際上,2024上半年,科大訊飛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已經為-4.01億,較上年同期減少644.59%,由盈轉虧。
在2023年年報、2024年一季度、2024年半年報中出現虧損時,科大訊飛方面都會提及“大模型研發投入成本的增加”。這也意味著,科大訊飛砸錢大模型的兩年時間里,正將自己從盈利燒到虧損。
因此,如何在保持技術領先的同時,提升研發投入的回報率,無疑成為了科大訊飛一個直接挑戰。并且,對某一領域的長期投入,如果未能有效轉化為盈利增長,反而加劇公司的虧損狀況時,資本市場也難以避免地出現熱情退散。
盡管,8月發布的半年報中,科大訊飛重新找回18%的營收同比增長,并且為了提振市場信心,當月底,科大訊飛還發布了《關于高管增持公司股份計劃的公告》,公司高管擬增持金額為合計不低于人民幣 2000 萬元。
不過,以上種種舉措,似乎仍然沒有扭轉科大訊飛股價低迷的現狀。
AI+給科大訊飛帶來了什么?
事實上,對大模型商業化探索,已經成為困擾行業的共性難題。
例如,用戶數量破2億的ChatGPT,即便全球財富500強企業中有92%已經開始使用其產品,可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家行業標桿企業,仍未探索出一條可持續的盈利路徑。
對國內大模型玩家來說,如何盈利,也在探索。例如,面向C端,有訂閱制收費。面向B端,則提供API接口、嵌入式智能化解決方案等,做企業定制化服務。
那么,全情擁抱這一次AI浪潮的科大訊飛,又是如何做的?AI又給當下科大訊飛帶來了什么?
按照科大訊飛的規劃,其大模型對外賦能,大概是三步走戰略:
第一步,首先通過招標入圍,建立深度合作關系,抓住大型企業大模型應用陣地。
第二步,和各行業龍頭正式合作后,通過深度合作在通用大模型的底座能力上,共同構建形成不斷迭代的行業模型,實現良性循環。
第三步,在能源、金融、民航、汽車等重點領域,幫助央國企客戶形成面向最終用戶的人工智能產品和服務。在B端上,科大訊飛的星火大模型憑借自主可控等優勢,以及公司在包括能源、金融、教育、醫療等領域積累,確實無可爭議地拿到多項大單。目前,科大訊飛已經發布了金融、汽車、運營商、工業、住建、法律等行業大模型,都與行業龍頭建立了合作關系。不過,不同垂直大模型定制服務并非一本萬利,其開發和維護成本往往會攤薄利潤。
此外,在B端市場上,2024年上半年,科大訊飛在大模型加持下,其智慧汽車業務營收為3.5億元,實現了同比高達65.49%的增長??蓡栴}在于,當下眾多車企包括特斯拉、比亞迪、蔚來、理想等往往扎堆自研大模型,而剩下的車企,如紅旗、東風日產、愛馳、零跑、海馬等則與百度文心一言合作。因此,留給科大訊飛的市場份額或許還有,但或許不多。
以及2023年,科大訊飛的智慧汽車業務實現6.95億,同比增長49.71%,可對公司近200億的營收增長貢獻,仍然有限。
此外,在API調用業務上,科大訊飛推出了面向開發者調用星火大模型API接口收費方案。并且,訊飛星火認知大模型發布后,開發者數量也有了顯著的增長:星火大模型發布后,開發者兩個月內就增加了85萬家。
不過,對當下星火大模型API調用的營收,科大訊飛并未披露相關信息。此外,相較于其他國內大模型企業,星火大模型API在成本上,也并不具備優勢。
并且,相比B端市場增長空間的問題,科大訊飛大模型賦能在G端市場,則面臨更為復雜的變化。2024上半年,科大訊飛的智慧教育業務在“三新”教學改革、因材施教等政策支持,以及星火大模型賦能下,實現了25.14%的增長。不過,同期科大訊飛智慧城市業務收入則延續下滑態勢。2024上半年,科大訊飛G端業務收入占比,也由去年同期的35%下降至27%。
C端突圍,壓力仍在
此外,科大訊飛大模型賦能,似乎在C端市場找到了一條向上的通路。
好消息是,2024上半年,隨著星火大模型的賦能,科大訊飛的翻譯機、辦公本、錄音筆等辦公硬件增長收入為9億元,同比增長56.61%。
2023年,科大訊飛智能硬件業務收入增長22.35%,營收占比從2022年的7.02%提升至8.23%。
不過,科大訊飛C端業務較為繁雜,包括學習機、翻譯機、錄音筆、辦公本、音箱等在內的產品也未能形成完整生態鏈,并且產品推廣又往往會加大的營銷投入。
科大訊飛的開放平臺,即為開發者提供AI能力及一站式人工智能解決方案,在訊飛星火大模型的加持下,2024上半年,業務收入23.45億元,同比增長47.92%,延續了2023年該業務的較好表現。可值得注意的是,在2024年半年報以及2023年年報中,科大訊飛提及了星火大模型給公司業務帶來的增長時,往往是描述性表達:如讓老師更輕松地備課等,并沒有提及對營收具體拉動數據。
與此同時,當科大訊飛對大模型商業化仍處在探索期時,其收益能否覆蓋成本尚無定論,可成本壓力始終存在。
例如,2024年上半年末,科大訊飛現金及現金等價物凈增加額同比減少11.91億元,同比下降81.76%。同時,公司長期借款增長96.94%,達到58.68億元,資產負債率升至54.79%。
近些年科大訊飛債務正在吃緊。數據顯示,2018年至2022年,科大訊飛的流動負債由58.13億提升到了120.82億元。2023年,公司的流動負債為129.08億元,占總負債的64.22%。
押寶大模型,聚焦不可少
某種程度上說,當下大模型商業化落地難題,并非科大訊飛一家獨有。
可關鍵在于,隨著科大訊飛業務縱深的持續拉大,或許其戰略方向正在失焦。
事實上,當下的科大訊飛主營業務涉及教育領域、智慧城市、開放平臺及消費者業務、運營商、智慧汽車、智慧醫療、智慧金融等多個板塊。
然而,業務跨度過大,除了成本側引發的壓力外,在品牌效應上,也會帶來影響。例如,G 、B、 C三端,科大訊飛面對的客群和用戶群體跨度較大,這也難免導致,每一類的客戶群體對科大訊飛的認知程度均有不同,整體品牌力也逐步分散。
種種因素作用下,在2022-2023年,科大訊飛的收入增長幾乎停滯,利潤大幅下降。
甚至,近些年由于追逐熱點,品牌不聚焦,導致業務分散,也引發一些尖銳議論:炒題材從不缺席,看業績從不兌現。
對于科大訊飛來說,重金押寶大模型,或許已無回頭路。可在未來,要想實現期待,聚焦核心必不可少。
好消息是,科大訊飛已經開始調整。
此前,科大訊飛董事長劉慶峰談到,2023年科大訊飛約有79個產品線,細分品類約達數百個,除了其中兩三個重點要持續投入,其余的都要進一步聚焦,上半年虧損的產品線在近期逐一梳理后發現,相當一部分在下半年都會由虧轉盈。
“有的小業務看起來并沒有虧損,但實際上是消耗了公司的戰略資源,優秀人才被分散……退出的核心目的是釋放資源,但是這需要承受陣痛期,陣痛期結束后就會更好?!?/p>
“成效已經看到,但我想還要做得更堅決”,劉慶峰還表示,各塊業務包括大區,都開始以KPI利潤為主要導向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