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聞記者 | 查沁君
界面新聞編輯 | 劉方遠
“疫情三年都挺過來了,怎么好好地資金鏈突然就斷了?”
在確認自家孩子報名的國學教培機構——秦漢胡同大規模閉店的消息后,家長小清仍然難以置信。在她看來,這家機構的營業狀況“看上去很好,學生多,門口等(孩子下課)的家長也很多。”
令小清困惑的是,就在前不久,其孩子所在的館區還從滬東百貨搬遷到金橋國際,后者租金更貴環境更優,重新裝修也花了不少錢。“不像是要倒閉的樣子”。
小清是秦漢胡同的老用戶,最早在2019年給尚在幼兒園的孩子買的圍棋大課包,一口氣買了三百多節課時,加上贈送的課時,約有四百多節,總共花費三萬多。
因為是非學科類課程,她平時沒有特意收集機構相關的經營信息。直到最近,她聽朋友說秦漢胡同可能有問題,才去社交媒體上搜索,發現很多機構老師反映沒有收到工資,且多次協商未果。這讓小清感到情況不妙,因為通常欠薪可能意味著資金鏈出現問題。
她向所在館區的教務老師詢問情況,對方當時斬釘截鐵地表示是離職老師在造謠。結果,第二天晚上,秦漢胡同總部公眾號發布了一封致家長信,8月27日,任課老師在群里通知說這周開始不上課了,后續情況還要看學校的對接。
像小清這樣的學員家長不在少數。家長小柳最近剛花費7500元續課,一節課都還沒上,就傳來秦漢胡同閉店的消息,她之前還有個13800元的課包,98節課上了78節,剩下十幾節,前前后后這幾年總共花了大概五六萬元。
小柳的孩子從小學開始就在秦漢胡同上書法課,書法老師來自上海書法家協會,“教得不錯,一直在那上課,古文老師也很好。”師資質量是小柳選擇秦漢胡同的主要原因,加上離家近。中間因為學習忙,暫停過兩次,但后來孩子還是想繼續學,她這才又續了費。
但眼瞅著,這些錢可能都要打水漂。“退費條件苛刻,加上有違約金,估計退不了多少錢。”小柳告訴界面新聞,退費是按原價扣,買時有優惠,退時沒有,加上違約金,可能退不了多少錢,甚至可能還要倒貼。
不止上海,北京、杭州、廣州等地的家長,在社交媒體上大量發帖聲稱秦漢胡同閉店的消息,并尋求退款途徑。一些家長已組建維權群,群內有來自秦漢胡同不同分館的家長,遭受數千元至數萬元不等的學費損失,有家長為退費已擬寫民事起訴狀。
機構老師也在受波及的范圍內,多地教師在社交媒體上爆料秦漢胡同拖欠工資的情況。“工資沒發、社保沒到賬、先把個人所得稅扣掉了。”這位自稱秦漢胡同老師的網友在另外一篇帖子中稱,合同原定10號發工資,后一再拖延,至今未果。
8月26日,“秦漢胡同國學”官方公眾號曾發布《給秦漢胡同學員及家長的一封信》,介紹公司自去年開始經營遭遇巨大挑戰。“公司高管相繼離職”,疫情三年頻繁停課,社會消費下行、市場環境復雜多變、成本與日俱增等。
在此背景下,創始人帶領核心團隊核查公司資產,采取抵押貸款、股權融資等措施,扛住了數次資金周轉的高壓,恢復員工工資的及時發放,“今年上半年,稅費、社保均無一拖欠。”
直至2024年8月中旬,秦漢胡同稱,個別員工在社交媒體發布“倒閉”的言論,受之前工資緩發事件影響,迅速變成大面積恐慌,各校區正常經營受到嚴重干擾。對此,創始人及核心團隊第一時間成立緊急運營小組,進行溝通處理,目前仍在全力推進的工作包括以下三點:
與潛在投資人積極溝通,協商債轉股和股權轉讓等事宜,以期盡快恢復正常營業,盡量減少學員損失;快速開展館區資源整合,對于受影響的在讀學員,盡快安排至其他正常進行教學活動的館區;與各位學員、家長和員工建立密切溝通機制。
據小柳提供的一份微信截圖顯示,一位備注為區域經理的員工在七寶校區老師群內稱,目前有意向很高的投資人愿意談接手,將對具體細節進行溝通,近兩天給出具體的答復和方案,如果最終敲定,希望能保留優秀老師的編制。
8月29日,界面新聞再次查看“秦漢胡同國學”公眾號,發現上述致學員家長信已刪除。據《每日經濟新聞》援引秦漢胡同創始人王雙強采訪,目前該品牌90多家店暫時性關閉,后續會積極自救,爭取保留一半以上的直營門店。
同日,界面新聞撥打秦漢胡同官網電話,工作人員表示目前只能幫家長做登記工作,對于有資方接盤的傳聞,該人士稱也有聽到此類消息,但目前沒有官方說法,所以不確定消息是否屬實。另外上海確實還有一些個別館還在上課。
天眼查顯示,秦漢胡同所屬公司上海秦漢胡同成立于2015年,注冊資本1277.4662萬元,法定代表人王燕。最近的一筆融資還要回溯至2020年3月,秦漢胡同對外官宣完成1.5億元B輪融資,領投方為明德傳承集團。此前的投資方還包括一村資本、乾遠股權、皖新合江投資、匯利華、同威資本。
秦漢胡同官網顯示,該機構于2002年始創,少兒國學業務在北京、上海、深圳、廣州、杭州、南京、寧波等主要城市開設近100家直營店,提供詩文、藝術、通識三大類30余項課程,服務線下近八萬個重付費學員家庭。
和絕大部分的“預付款”維權事件一樣,秦漢胡同的收費多以大課包較為常見,且購買課時越多價格越劃算,這也導致后期維權困難。
家長小清告訴界面新聞,秦漢胡同的課包起步就是一百多個課時,費用一萬多,即使是最小的課包也不便宜。最近她在家長群里聊天發現,還有朋友年初報了五萬塊的課包,五月份就申請退款了,但還沒退下來,機構就出問題了。
根據“雙減”政策要求,校外培訓預收費用不得超過3個月或60課時,且不得超過5000元。學費應該繳至機構提供的銀行監管賬戶。
上海市消保委此前也指出,消費者報名繳費時,要核對機構的收費方式和預收費資金監管舉措,凡是預收費的機構均應當依托商業銀行實施預收費資金監管制度,并且消費者可以直接通過商業銀行查詢銷課進度。
北京市華泰律師事務所律師張昕在接受界面新聞采訪時稱,教培機構爆雷后,可能面臨該機構資不抵債面臨破產的情況,在此前提下,消費者即使勝訴,可能也會面臨到執行不到款項的風險,或是案件之間并入破產程序,債權人申報無財產可供清償的情形。
因此,“除了訴訟之外,家長或學員考慮多元解決途徑,也應該是一條考慮的路徑。”張昕稱,比如教育培訓機構有其他品牌接管可以繼續履行合同等,家長也可以作為一種選項考慮。
小清也認為機構退費希望不大,“我更希望有人能接手,哪怕關閉或合并一些場館,只要能繼續經營,讓我把剩下的課包用完就好。”
(文中小清、小柳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