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來咖智庫 金刀
編輯 | G3007
在過去互聯網高速發展的時代,大廠員工一直處在行業鄙視鏈的頂端。在開往“宇宙中心”西二旗站(北京互聯網公司聚集地)的地鐵上,各種穿著格子衫,背著雙肩包,有意無意露出大廠工牌的員工充滿了整個車廂。那時的大廠薪資待遇、職業晉升等均處在全社會的最頂端,因此員工眼光也非常高,很多人都以在大廠工作為榮。
近年來,互聯網行業發生了巨大的變革,曾經備受追捧的大廠員工,如今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許多大廠人在裁員潮中被迫離開原有的舒適區,轉而將目光投向中小企業。然而,進入小公司并非易事,適應其中的職場文化和工作環境更是充滿了挑戰。
01 小公司容不下大廠人
33歲的A從大廠公關部離職后,一直在尋求一份對口的工作。
A十年前畢業于某985的新聞學院,據她回憶十幾年前報大學時候,新聞學還是一個非常熱門的專業,并不像今天一樣遭到網絡口誅筆伐。畢業后的她先進入了一家當地的官方媒體工作,后來身邊進入互聯網公司的同學不斷向她傳遞來自互聯網大廠的各種信息,A感覺自己必須從“舒適圈”跳出去,于是選擇從媒體跳槽轉戰互聯網公司公關部。
互聯網公司舒適的工作環境、優厚的福利待遇、以及在大廠工作帶來的榮譽感,讓A最初幾年沉浸在喜悅當中。每逢回老家的同學聚會,A總是一馬當先參加,并且一遍又一遍地給在老家體制內上班的同學講述著外面的花花世界,在當時的A看來她的這些高中同學大學畢業后選擇在老家進入體制內,等于年紀輕輕的“自殺”。
然而到了2021年,屬于互聯網的黃金時代逐漸結束,大廠也開始以“活下去”為目標進行“降本增效”,一輪又一輪的裁員在公司中開展。A經過幾次跳槽后雖然薪資已經非常高,但是由于種種原因始終沒能走上領導崗位,雖然在A看來這是大廠最合理的一面:員工即使不用晉升領導職務而走專業技能序列,一樣能拿到高薪。但是從大廠的角度看A這樣的員工卻是另一番景象:大齡、高成本、低潛力。A自然也上了優化的名單。
在被優化的最初,A還因為拿到了一大筆裁員補償而興奮,因為她感覺以自己過去光鮮的履歷,隨便再找一個大廠的公關崗位易如反掌。然而在實際投遞簡歷的時候A才發現,不少大廠因為裁員的關系,相關崗位早已鎖閉,即使偶爾有招聘,對應聘人員的要求之高又是自己無法達到的。后A又轉戰尋找一些互聯網中小廠的工作,同樣碰了一鼻子灰,A才感受到“互聯網的寒冬來了”。
在經歷了長達四個月的內耗之后,A經過多輪面試、磋商,終于和一家百人左右的小公司老板C總談妥,入職該公司做品牌總監一職,薪資紙面上看比原來大廠月薪少了5000,但在當下的環境中已經算是一份不錯的收入。
在最開始的“蜜月期”,A和C總的關系非常融洽,基本上每天上班A都要在C總的辦公室里喝茶討論公司的品牌發展方向。A在公司首次內部會議上的亮相,以“品牌力、產品力、價格力”為主題的發言就震懾在現場其他人,在對標競品分析方面甚至贏得了以C總為首的公司原有管理層的掌聲。
然而,“蜜月期”隨著工作的開展,結束的也非常快。
對于A來說,除了工資比原來的工作略有下降外,新工作的不適應之處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1.工作環境。比起以前大廠自有辦公大樓的高大上,現在的公司租的辦公室偏遠且low,而且也沒有免費的食堂,只能選擇點外賣,一段時間下來A對周圍的外賣已經感到厭倦;2.隱形待遇。以前A作為普通員工,工位都大的可以,在現在的公司除了C總外,大家都擠在辦公區的大長條辦公桌,不僅沒有個人隱私可言,凳子也硬的難受。而且什么下午茶、免費的晚餐、打車補助這些統統沒有;3.同事之間的配合。A經過一段時間工作后發現,不僅自己部門的小伙伴,整個公司的員工普遍平庸且拖沓,一起合作起來非常難受。即便是自己手下的員工,也有意無意地聽不懂自己的工作指令,經常她指東人家打西,給工作開展造成了許多困難。
當然,最讓A難受的在于來自C總態度的變化。因為在推進項目的過程中,A向C總提議請外部公關公司來協助拓展媒體關系等,這種在A看來非常稀松平常的事卻遭到了C總的強烈反對。A幫助公司搭建抖音等短視頻媒體矩陣,因為想要外聘一些形象好的員工進來也被C總否決,C總希望能從公司內部尋找,甚至由A自己親自上陣。C總還經常希望A能夠通過以前工作的關系,“白嫖”一些媒體來替公司進行宣傳,A覺得這種舍不得花錢的想法根本做不好公關,二人嫌隙由此拉大。
最令A感受困惑和不解的是,身為品牌公關總的她,還要承擔一部分銷售的工作,C總經常向她的部門索要銷售線索,就好像公關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幫助銷售完成業績一樣。A嘗試著和C總談論關于部門定位的問題,她認為品牌公關部的主要職責應該是擴大公司品牌的聲量,而不是搞任何渠道都是為了最終銷售成單,并且她也希望自己的工作能夠更專精一些。但是C總表示,公司里的員工都是多面手,比如公司的HR,既要承擔招人工作,同時還要當他的秘書,整理公司的資料,以及部分時候充當公司的臨時保潔員,自己對A的要求是:希望她能做好公司的品牌,同時還能帶來大量的銷售線索,最好是最終品牌公關部就能獨立撐起一攤銷售的業績,到時候自己會給她配銷售團隊。同時,C總也表示,A雖然有很多不錯的品牌想法,但是缺乏落地的手段,自己又沒有帶頭沖鋒的勇氣,對她有點失望。這一切和A預想中的工作嚴重不符,因此二人關系極速惡化。
隨著A和C總關系的變化,A的待遇也逐漸變化:雖然紙面上只比原來的工資少5000元,但是A感覺在入職時被套路了:工資的很大一部分是由績效構成,而績效直接由C總說了算。因為A總是在工作問題上和C總存在分歧,沒能很好地完成C總下達的要求,因此績效部分在之后的幾個月大打折扣。A也感受到了C總有擠兌自己主動走的想法,再待下去也沒有什么意義,最終A向C總主動提出離職,才沒鬧到不歡而散的結局。
A告訴我們,自己之所以最終選擇來這家小公司工作,除了一時條件所限之外,也有自己的一些考慮:小公司可以直接跟老板,不像大公司與真正的老板之間隔了太多層級,自己的才能無法得到施展。她覺得如果自己跟對人,說不定也有一飛沖天的機會。但是這一次的經歷,讓A感受到,小公司的江湖,沒有想象中那么好混。
在知乎的關于“大廠人要不要去小公司工作”的問題中,有這樣一條高贊回答“千萬別去,除非你有拯救銀河系的本事,小公司的老板請你來恨不得你一個人就能把公司干上市”。A表示非常認同,并且跟帖“小公司老板根本不需要什么專業人才,他們只需要一個平庸但多能的救火隊員。”
02 硬幣的兩面——大廠人解決不了實際問題
“這些大廠出來的員工就是繡花枕頭一包草,中看不中用。”C總向我們吐槽道。
“本想著請一些大廠出來的專業人士,能夠運用他們在大公司里面先進的經驗,解決公司存在的問題,沒想到都只會夸夸其談,一點落地的能力都沒有。”C總告訴我們,他當初力排眾議引進A,是看重她在互聯網公司多年公關部的經驗,因為據他了解該公司曾經有不少經典的公關傳播案例,能夠很好地幫助公司擴大知名度。
起初C總也覺得請A來是一個明智的選擇。A的薪資本來在他們公司就算很高的,比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員工還要高,但是A關于一些品牌上的認識,確實比公司里的人強了不止一點半點,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新潮。但是,A就和他之前從其他開公司的朋友那了解到的情況一樣:語言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一旦談到具體落地,像A這樣的人,既不能承擔普通公關替公司寫公關稿的日常工作,又不能搞定一些大媒體,也不能給公司帶來銷售業績,C總覺得這樣的員工聘請的很失敗。
“你們說搞笑不,我花兩萬多一個月工資請來的公關總監,讓她落地方案時候,居然還要再花錢請外面的公關公司來協助執行,那她就是一個對接人嘛。如果是這樣我自己也可以直接對接這些公司,干嘛還要花高價請她來使用這些人來干活呢?我自己請人就是希望所有的東西能沉淀到公司上,那些公關公司搞的東西都太過流水線,沒有真正適合我們的東西。”C總告訴我們,之所以他最終和A分道揚鑣,主要還是覺得A太不夠接地氣,總飄在空中。有一次,公司有個新產品上線,他希望公關部能盡快出一套方案來配合新品的宣發工作,結果A的公關稿水平很一般,也找不到比較有重量級的宣發媒體,最終還是自己靠著以前的關系請了幾個媒體朋友才搞定,從那以后開始他才對A的能力有所質疑。
后面A主動提出能重整一下公司的短視頻賬號,他覺得這個項目對公司比較重要,希望A能夠做起來。但是A在沒有任何成型方案的情況,上來就要求招帥哥美女進來,并且還要專門配拍攝及腳本團隊,A表示只有這些條件齊全了才有可能把短視頻號做好。C總表示盡管A的要求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是總體來看還是缺乏落地經驗,并且沒有真的想好如何最終做好賬號,這樣貿然鋪開攤子大搞特搞,也許在財大氣粗的大公司可以,但是在他這樣的百人小微公司里,不能快速拿到結果可能就會給公司經營帶來巨大的壓力。他試圖向A進行溝通,希望對方能夠以身作則,先自己上陣嘗試著起號,如果將來成熟了再配團隊也來得及,但是A缺乏這種帶頭干的精神,從頭到尾還是大廠來的那種高傲的樣子,似乎不屑于干“這么low”的活。
隨著疫情的反復和整體經濟環境的影響,公司的銷售承受著巨大的壓力。C總告訴我們,他這樣的公司不像互聯網大企業背后有“金主爸爸”撐腰,全憑真金白銀的業績吃飯。最初做品牌的目的,也是希望互聯網聲量能夠為成交轉化帶來一定的輔助作用,因為之前的合作伙伴都提到過他們公司公開的信息太少,在最初決策期都有點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才合作。C總覺得既然A無法承擔前面說的那些工作,至少她在日常對外溝通時候,能夠給公司帶來一些線索,銷售沿著這些線索就能找到客戶。C總甚至考慮過,如果公關部提供的線索足夠多,他可以給A專門配一支銷售團隊,這樣一邊做公關,一邊抓市場,也可以相互促進,說不定能讓A腳踏實地,把她在大公司的那些好東西真正發揮出來。不過事與愿違的是,A根本不愿意承擔這些工作,最終雙方只能一拍兩散。
C總也向我們坦言,經過這次的事,以及從朋友們口中聽到的,他似乎已經模模糊糊看出了一些事情的原委:大廠的員工都很優秀素質高,但是由于工作分工過于細致,每個人都只負責自己手里一小部分工作,最多只能在自己負責的領域內做到極致,否則除非坐上高位,很難在傳統公司中獨當一面。而他們這種小公司的員工,雖然素質遠比不上大廠員工,也沒有自己的特長,但每個人都是多面手,可以同時給公司解決很多事,性價比可比大廠員工高多了。總結起來,大廠員工雖然眼界高見識廣,但真請到公司來,正印了中國那句老話:“小廟難敬大佛”。
結 語
大廠與小公司之間并非簡單的資源與能力的對比,而是不同文化與價值觀的碰撞。在大廠中,流程與系統是保證,而在小公司,靈活與多能則成為生存的法則。大廠員工的專業深度在小公司可能變得不再重要,反而靈活應對、全局觀與快速適應能力更加關鍵。或許,真正的職場成功不在于所處平臺的大小,而在于能否在變化的環境中不斷調整自己,找到適合自己的位置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