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零售商業財經 麥芷晴
編輯|呂鑫燚
無印良品的“咖啡故事”又添了幾筆。
前不久,全國首家咖啡快閃店亮相蘇州,與此同時,Café MUJI沈陽首店正式開業。一個是首個快閃店,一個是城市首店,“稀缺性”的加持下,兩家店都上演了排隊盛況。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香港海港城的Café & Meal MUJI停止運營。
“兩級反轉”的背后,是無印良品整體戰略重心在向內地轉移的表現。2021年,無印良品曾宣布2024年中國擴店計劃,將每年在中國開設50家店。2024年2月,無印良品在北京朝陽大悅城開設了中國最大旗艦店,占地近5000平方米;同年5月、6月,國內新設門店達17家,遍布十多個城市。
開店提速是無印良品企圖通過“門店規模換業績增速”的主要抓手。2016年起,無印良品在內地營收持續走低,為了挽救頹勢,其選擇用擴張“打平”單店業績下滑。例如2023年12月密集新開的5家門店,直接將營收同比增長幅度由33.6%拉高至47%。
但此舉并非長久之計,若未能提升現有店鋪的盈利能力,過度擴張只會加劇未來的虧損風險。于是,跨界做咖啡成了無印良品提升單店盈利能力的一環。
此次蘇州快閃就是一個典型案例,現下正值蘇州仁恒倉街店8月16日開業前夕,快閃店在保留MUJI式簡約美學的基礎上因地制宜融入了江南風格,除常規產品外,還特別推出限定產品與周邊,持續傳遞品牌文化的同時,也承擔著為新店造勢引流的任務。
跨界成效幾何仍待觀察,但無印良品醉翁之意并不在“咖啡”,此舉不過“曲線救國”。
01 “實力”不夠,“限定”來湊
圍繞此次快閃咖啡店,無印良品花了不少小心思。
首先,蘇州能為咖啡店運營提供最大的助力。
一方面,蘇州的昆山是近年來咖啡產地的“新秀”,2022年,蘇州咖啡貨運量達9萬噸、居全國第一;另一方面,蘇州作為新一線城市,其咖啡心智已經養成。產地和人群優勢為無印良品在供需雙方奠定了基礎。
選址側,快閃店布置在蘇州仁恒倉街,位于古城區的心臟地帶,距離拙政園、蘇州博物館、平江路等著名景點僅兩公里的步行距離,確保了店鋪的人流量。另外,作為一個高端商業街區,倉街的主要消費群體也與Café MUJI的中高端定位相契合。
場地設計側,快閃店融合了無印良品的簡約風格與江南特色。正面,青瓦白墻與中式窗欞相映,盡顯蘇州園林風情;背面,以MUJI原木色調為主,編織麻袋裝飾下,呈現出咖啡豆的自然倉儲場景,展示“MUJI式”的生活哲學。
然而該快閃店空間較小,門口只有零星的幾把椅子,背后的休息區也僅能容納少數顧客。開放式的場地,在烈日炎炎下,少了幾分體驗感。
產品側,無印良品“蹭”了一波蘇式園林,推出三款限定飲品,均為抹茶類制品,白綠的配色,美其名曰“蘇式風情”。三杯飲品的定價均為28元,延續了Café MUJI一貫的定價。為了增強曝光,“限時福利”中還推出了小紅書打卡,添加話題贈送mini冰淇淋活動。
該快閃店的價格和附近的咖啡品牌星巴克、M Stand、皮爺咖啡屬于同一價格帶,這也意味著,無印良品的咖啡快閃店不得不和咖啡界中高端品牌進行正面競爭。而核心競爭對手,當屬隔壁的星巴克全國第三家非遺概念店。
和無印良品打法相同,該非遺概念店也側重文化輸出,店內充分演繹了各類蘇式非遺元素,包括曲徑、窗洞、涼亭臺柱等園林風格裝飾。據悉,店內還設有非遺技藝體驗區,不定期舉辦活動,讓顧客在品嘗咖啡的同時,了解和學習非遺知識,體驗非遺手工技藝。
相比之下,Café MUJI蘇州快閃店在文化底蘊上較為淺顯,僅停留在場景裝飾層面。
唯一的亮點或許只有獨具蘇州特色的限量徽章周邊(琵琶款與園林款),購買兩杯即可贈送,目前閑魚上炒到50元一枚。
不過徽章雖火熱,但其只能帶來“拉新”,真正能撐起“復購”和為門店引流的,還要靠咖啡產品承擔。然而Café MUJI的咖啡品質卻未能與高價相符,多數消費者反饋,為了徽章尚可一試,但咖啡口感實難恭維。
值得注意的是,Café MUJI的快閃店會延續三個月之久,其后續銷售力在徽章熱度褪去后,能否持續強勁,仍值得商榷。
「零售商業財經」認為,無印良品的咖啡快閃店,為后續新店引流的作用大于做咖啡的意義,宣傳中所謂的“蘇式”也稍顯誠意不足。誠然,蘇州快閃已經制造了流量并促進了品牌互動,但若咖啡性價比未能贏得口碑,恐將敗壞品牌好感,對長遠發展構成隱患。
02 咖啡是MUJI業績的“救星”嗎?
投入如此多的精力做咖啡快閃,離不開品牌本身業績堪憂的現狀。
無印良品正面臨線上、線下“雙失利”的局面,線下側,不知何時起,無印良品就陷入了一個微妙的困境:店內人潮涌動,顧客卻多以“游逛”為主,購買意愿低迷,“猜價格”游戲盛行,高客流量未能轉化為實際銷量增長。
此外,無印良品大多開在中高端商場,且門店占地面積較大,本就高昂的門店運營成本疊加轉化率較低,讓其線下門店業績承壓。2018Q2,其可比同店增速首次出現了負增長。據Nikkie Asia報道,2023年8月無印良品表示,其中國門店的銷售增長正在放緩。
線上側,無印良品在華已經成功輸出“無印良品風”的品牌符號,這既是其核心競爭力,也是其最大軟肋。簡潔的包裝和產品設計,萬年不變的風格,使其極易被復制。于是線上涌現了眾多白牌商家,憑借更低的價格和相似的風格,分走無印良品的蛋糕。
銷售端的問題直接反映在了財務上,無印良品母公司良品計劃發布的2024財年Q2財報顯示,2023年9月至2024年2月,公司營收與凈利潤分別達3198.39億日元和158億日元,同比增長12.88%及114.3%。
2021年優衣庫前高管堂前宣夫擔任良品計劃(無印良品母公司)社長,在上任當年曾立下在2024年8月實現營收7000億日元的目標。如今2024年時間過半,從當前的業績來看,無印良品很難完成目標。
陷入當前困境,根源在于無印良品在中國市場的嚴重溢價。進入中國市場后,品牌偏離了日本本土的“低價優質”定位,轉而追求輕奢品牌路線,定價策略相對簡單粗暴。
有數據顯示,在中國無印良品,國內生產的商品定價都要比日本貴25%-30%。早期,品牌的故事還是“講得動”的。國內年輕群體審美風向深受日韓影響,無印良品以其簡約、時尚、品質的設計理念,一度成為國內白領階層的標志性選擇,其品牌魅力讓眾多消費者心甘情愿地支付“品牌溢價”。
然而隨著“質價比”風潮崛起,國內消費者不再追崇“品牌”盲目消費。而此時,無印良品無價格優勢,又無絕對品質,頻陷質量安全風波,產品多次出現抽檢不合格的情況,不免出現業績疲軟現象。
無印良品顯然也意識到了萎靡態勢的根源問題,正努力改變國內經營理念。
一是降價,自2014年起,無印良品在中國已實施連續11次降價,前社長松崎曉更立志將中國市場價格調整至與日本市場相當,但這一目標至今尚未達成。
除了直接降價,無印良品還采取了多種變相降價的手段。自2018年起,其中國門店增設長期折扣區,結合冬夏折扣季,進一步吸引顧客。同時,通過與商場、支付平臺及銀行合作,推出多重優惠,讓消費者能享受超乎想象的低價購物體驗,小紅書上不乏分享此類“薅羊毛”的熱門攻略。
然而降價的效果有限,只能短期改善業績,長期的降價有損品牌價值。
二是,目光轉移到品牌生態,強化自身品牌效應。針對主營業務,無印良品著力推進產品差異化和設計本土化,如北京旗艦店首發AI口味薯條等新品,通過差異化新品引流;鄭州店的河南方言標語、云南店的扎染與鮮花,突顯品牌IP的獨特性,持續帶給消費者新鮮感,拉近距離。
三是,“搞副業”。無印良品先后推出了家裝服務、公寓、超市、酒店、菜市場、餐廳、咖啡廳各種業態,旨在通過多元化的觸點,將MUJI獨特的設計美學理念深度滲透至中國消費者的日常生活中,持續強化“MUJI風”的品牌印記。
不過天不遂人愿,2020年啟動的MUJIcom便利店與寶龍公寓Designed by MUJI項目未能持續運營,已相繼關閉或轉手;而酒店等業態規模增長有限,目前全球只有三家MUJI HOTEL,且影響力不大。
降價傷害品牌價值、生態打造需要長期維護、副業對成本提出高要求,無印良品在華的“三步走”,各有各的憂愁。
由此可見,咖啡店或許是當下最簡單的業態,即能構建“MUJI式”的生活空間,展示并傳播品牌產品與理念,與顧客建立情感連接;咖啡的低客單價、高頻復購及廣泛用戶基礎的特點,成為強大的引流渠道。
03 咖啡只是虛晃一槍
用副業給主業引流,是一條被驗證過的戰略打法。
1956年,主營家居的宜家就在阿姆霍特的宜家商場開設了一間宜家餐廳。后來,宜家餐廳在宜家的困難時期發揮了巨大作用,一元冰淇淋、三元熱狗、會員卡無限續杯咖啡還有極具特色的瑞典肉圓,吸引不少消費者慕名而來。
到了今天,越來越多品牌用上了這套商業策略,以咖啡作為切入點引流。2024年3月,Gucci在北京、上海、深圳、成都四地同時開設了為期一周的快閃咖啡店。4月,迪卡儂第一家咖啡店以“店中店”形式在迪卡儂上海五角場店開業。7月,全國首家蔻馳咖啡館于上海大丸百貨正式開業……
可見,咖啡店只是表層的業態布局,其背后的場景營銷、體驗營銷也是驅動其入局的核心動力。
線下場景營銷,講究的是“人貨場”各要素間的協同重構。產品同質化的背景下,“貨”已經很難做出差別,品牌會更多地在“場”上做文章,也就是搭建一個承載和傳達品牌理念的空間,通過品牌信仰實現差異化。
譬如,無印良品的咖啡店產品中也出現了“生椰拿鐵、鴨屎香”等同質化產品。唯一能作為差異化產品的是不同城市的限定,但大多門店只有2款,占比較小。場景側,其延續了“無印良品風”的打造,能作為獨特風格和主品牌效應吸引消費者。
從本次蘇州“快閃”,亦是一場新業態試水。除了是“首家”快閃,這也是Café MUJI首次在店面設計上將城市特色與MUJI美學結合,首次以獨立咖啡小店的形式呈現在消費者面前。此前,常規的Café MUJI要么是近200平方米的獨立店面,要么以店中店的形式存在。
如果試水成功,Café MUJI未來可能會通過城市特色店、限定等方式撐起咖啡的溢價空間;也可能會布局更多樣的店型。
然而,咖啡的副業終究不能替代主業,Café MUJI引流容易,實現從流量到主品牌客戶的轉化,并有效維護私域生態,才是一項艱巨挑戰。主營產品如何承接這波流量,是無印良品亟需思考的問題,答案或許就蘊含在品牌名中。
無論是做咖啡還是賣雜貨,除了要有“印”,更要有“良品”,無印良品賣不出貨的原因不是消費者:不愿意花錢,而是因為他們不愿意花“不值當”的錢,性價比才是無印良品的“病根”。
要想在中國市場突出重圍,品牌早已不是決定性因素,無印良品不能再把中國消費者視為品牌買單的“冤大頭”,也應該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品牌之外,產品本身。
況且,鑒于現在的趨勢,未來跨界咖啡營銷的品牌數量只會增加不會減少。當這一營銷方式逐漸走向同質化后,新鮮感淡去,流量被稀釋,要留住喜新厭舊的消費者,更應堅守品牌和產品兩大“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