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娛先聲 雨過炊煙
編輯 | 先聲編輯部
上映四天,《解密》票房剛剛突破2億,豆瓣6.7分。
誠然,從陳思誠過往票房戰績來看,《解密》的票房有些“拉胯”,口碑倒是沒什么差別。但從內容層面來看,這位中國最好的電影產品經理總算讓觀眾看見了轉型的野心,陳思誠更是在采訪中直言:“《解密》是我迄今為止的創作峰值。”
作為一部主旋律商業傳記片,《解密》并不具備普通商業片層層反轉的爽感,也摒棄了慣常的拍攝套路,因此存在一定的觀影門檻,最終票房可能不容樂觀,燈塔專業版AI預測總票房在4.85億左右。
曾經,外界將陳思誠定義為只會拍商業片賺錢的導演;如今,陳思誠大概想通過《解密》,親手撕碎這個標簽。而對于文學改編電影而言,陳思誠的這次嘗試不算成功,但也算是為行業拓展了思路。
01《解密》:優點與缺點同樣突出
《解密》是麥家在2002年出版的小說,距今已有22年時間。但此前上映的同名改編劇豆瓣僅有5.2分,這也令觀眾對影版《解密》的質量存疑。
從形式來看,《解密》的場景塑造、特效鏡頭都堪稱視覺盛宴,足以與好萊塢大片媲美。大屏幕上,殷紅如血的紅色海灘、麥田里的金發女郎、來回移動的窄墻迷宮、巨型海象、摩天輪等場景輪番上陣,共同編織成了容金珍的十場夢境,光影交錯之間,每一幀畫面都呈現出了電影的詩意美學。
陳思誠在采訪中提到:“十個夢是影片重要的鏈接,也拓展了想象力的邊界,拍攝夢境不是最難的,難點在于如何將夢境和非夢結合在一起”。影片中,夢境包裹著五彩斑斕的童話世界,現實只剩下滿目荒涼的斷壁殘垣。當精致的夢境與破敗不堪的現實殘忍對撞時,給觀影造成了強烈的視覺沖擊。
從內容上看,同為天才,容金珍與恩師希伊斯圍繞紫密、黑密的博弈過程也無比燒腦。這部電影基本遵循了原著的敘事邏輯,交代清楚了容金珍的成長線、感情線,以及中途面臨的種種挑戰。
然而,對于傳記片而言,這部電影的優點與缺點同樣明顯。
在人物塑造上,容金珍雖然是天才,但被拍得過于刻板印象。他的腦子里仿佛只有數字和做夢,對于人情世故一竅不通,最浪漫的舉措是用密碼對女友表白。當上701的處長指揮下屬時,容金珍也是感性地固執己見,堅持通過釋夢破解黑密,卻給不出信服的理由。
與其說這是天才,不如說是完全臉譜化的工具人,除了希伊斯,其他角色更像是容金珍的鑲邊工具,完全起不到助推人物成長的作用。
作為對比,諾蘭就將奧本海默塑造成了活生生的人。即便有妻子,但不妨礙他私會情人。承擔造原子彈任務時,奧本海默也能展現出自己脆弱崩潰的一面,對于下屬的疑問與要求,他總能恰當解決,這才是有血有肉的天才,影片里的正派反派也塑造得相對成功。
從影片內容來看,諾蘭拍出了政治家迫害科學家的全過程,但陳思誠對于容金珍發瘋結局卻拍得浮光掠影,因此,《解密》的深度也無法與《奧本海默》相比。
不過,整體來看,《解密》這部電影仍然瑕不掩瑜,以好萊塢大片的形式拍攝文學改編電影,無疑是內容創作的新解法。
02 文學改編電影進階史
追溯至文學改編電影的黃金時代,還是在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
彼時,市場上涌現了《阿Q正傳》,《城南舊事》、《芙蓉鎮》等大量優秀作品,《霸王別姬》和《活著》更是中國電影史至今難以逾越的巔峰。前者斬獲了戛納金棕櫚最佳影片獎,后者被美國電影金球獎提名為最佳外語片。
這些被改編的文學作品,多以思想深刻、人物個性鮮明,敘事脈絡完整著稱。恰因如此,它們自然就成為了影視改編的活水之源。而且,這一階段的作品大多誕生于改革開放之后,當時思想解放運動發展得如火如荼,優質作品亦因此呈井噴式發展。電影創作者也在作品里集中反思了時代變遷的頑疾,并以電影為載體針砭時弊,深刻剖析社會痛點。
而文學改編電影一直都是第五代導演的最愛,張藝謀的作品《紅高粱》、《菊豆》、《秋菊打官司》皆改編自文學作品,田壯壯拍出了《藍風箏》,陳凱歌拍出了《黃土地》、《孩子王》、《霸王別姬》等經典名作。這一階段,文學改編電影更多被歸類為文藝片,卻是國產電影集中在國際獲獎的巔峰時刻。
《英雄》在2002年上映,國產商業片的序幕正式拉開,文學改編電影也漸漸走上了商業化之路。
第五代導演也集體面臨轉型的陣痛,爛片也是文學改編電影試錯的學費。這一階段的作品質量參差不齊,既有以《天下無賊》、《集結號》為代表的高質量商業片,也有《滿城盡帶黃金甲》、《十面埋伏》、《趙氏孤兒》、《道士下山》等爛片,第五代導演的口碑亦因此遭到反噬。
直到2009年,懸疑與諜戰融為一體的《風聲》的出現,代表著國產文學改編電影走向了類型化探索的階段。彼時,這部電影的出品方華誼兄弟也成功在A股上市,并成為了“中國影視娛樂第一股”,國產電影正式進入黃金時代。
與此同時,文學改編電影的商業化之路同樣有所突破,漸漸涌現出了越來越多佳作,各種類型的商業片百花齊放。比如戰爭片《金陵十三釵》,諜戰片《風聲》、《聽風者》,還有青春文學改編的作品《七月與安生》、《少年的你》等作品。即便是文藝片,嚴歌苓作品改編的《芳華》、《歸來》票房超出預期。
這一階段,網文IP同樣進入了野蠻生長的階段。2011年,改編自同名小說的《失戀33天》上映,并迅速黑馬殺出斬獲3.2億票房,網文改編電影亦因此興起,典型如郭敬明《小時代》系列,南派三叔的《盜墓筆記》等,但這些作品往往票房與口碑倒掛。
流量時代里,電影市場也涌現了大量關于玄幻、仙俠、穿越、言情的影片,越來越多同質化的內容令觀眾苦不堪言。
自從2019年開始,廣電總局又推出了“限古令”,雖然該政策限制的范圍在劇集領域,但文學回潮的趨勢勢不可擋,《刺殺小說家》、《蘭心大劇院》等作品接連上映。
而真正讓文學改編電影走上票房巔峰的作品還是《流浪地球》。這部電影改編自劉慈欣的同名科幻小說,2019年在春節檔黑馬殺出,狂攬46.88億票房。2022年,《流浪地球2》也在春節檔斬獲了40.29億票房,當中國電影的工業化體系愈發成熟后,文學改編電影的票房號召力也更上一層樓。
文學改編電影發展至今,漸漸形成了“流量+”模式。
2020年,易烊千璽和劉浩存主演的《送你一朵小紅花》改編自青年作家韓今諒的短篇小說《小紅花》,影片斬獲了14.32億票房,豆瓣7.2分。隨著創作者窺見流量明星入局文學改編電影的票房號召力后,越來越多的流量明星也盯上了這條賽道。
王一博主演的《無名》改編自程耳短篇小說《東亞往事》,斬獲9.1億票房;朱一龍主演的《河邊的錯誤》改編自余華同名小說,斬獲3.09億票房,還刷新了文藝片的票房記錄;《解密》主角扮演者劉昊然另一部待上映的《我的朋友安德烈》,則改編自雙雪濤同名短篇小說;王俊凱主演的《刺猬》改編自鄭執的《仙癥》,已經定檔8月23日。
本質上講,文學作品屬于小眾范疇,借助流量明星可以放大原著作品的知名度,帶動原著作品銷量的同時,實現影視IP聯動。對于時間久遠的文學作品而言,流量明星入局也能為文學改編電影注入新鮮血液,給觀眾帶來新鮮感,提供一定的票房保障。
03 如何拍好文學改編電影?
誠然,與原創劇本相比,文學IP往往具有極高的認可度,本身也積累了大量原始粉絲,但文學改編電影并非百試百靈,魔改撲街情況同樣比比皆是。
如何成功將優質文學作品影視化,著實考驗著創作者的功力。
對于內容創作者而言,將文字內容影視化勢必要兼顧不同圈層受眾的需求。文學改編電影既要尊重原著內核,滿足原著粉絲的情緒價值,又要適當落地,降低觀影門檻,從而拓展路人盤。比如《霸王別姬》、《芳華》等作品,雖然是文藝片,但敘事脈絡較為簡單,遵循大道至簡的改編邏輯,基本還原了原著作品的劇情走向,呈現出了一個年代動蕩不安的世事變遷,人物命運同樣半分不由自己。
相比之下,張愛玲原著小說《第一爐香》即便在許鞍華導演、王安憶編劇的陣容加持下,同樣難逃撲街命運。這部作品豆瓣僅有5分,甚至未到及格線,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電影在原著基礎上部分魔改,比如擅自添加了葛薇龍自暴自棄、抽煙喝酒,與渣男喬琪喬互相折磨的情節,直接把小說里人性在外界逼迫下逐步淪喪的內核,拍成了青春傷痛文學。
電影《逍遙·游》導演梁鳴曾經提到:“所有優秀的改編,都是具有原創性的,文學改編的難點在于‘該如何走出文學’——電影創作者在得到文學的滋養之后,能否適時地拋棄原著。”
同為張愛玲作品,李安導演的《色,戒》豆瓣評分就高達8.7分,這還要得益于導演在還原小說劇情的基礎上,精準把握了角色性格與行事風格。小說里,易先生對王佳芝從未動情,但影片中,易先生與王佳芝的感情隨著一幕幕床戲逐漸升華,等到結尾,彼此之間的感情不言而喻。比起張愛玲,李安或許更柔軟了一些,片尾,易先生望向床邊的一幕,也令觀眾為之動容。
縱觀成功影視化的文學改編電影,這些作品基本都高度還原了原著角色。比如《金陵十三釵》里風情萬種的玉墨;《霸王別姬》里愛戲如命的程蝶衣,薄情寡義的段小樓;《芳華》里老好人劉峰,膽小自卑的何小萍等。作為對比,電影《喜寶》就將撈女拍成了白蓮花女主,喜寶最后放棄勖存姿巨額財產的行為也不符合人設。
除此之外,文學小說出版時間久遠,在影視化的過程中,勢必要結合時代背景,植入時下的主流價值觀。
比如《流浪地球》和《流浪地球2》都是在原著小說基礎上改編,原著小說的底色是悲情的,比如《流浪地球》中,劉培強是為了執行任務犧牲,但電影增加了家國大義,將劉培強的個人英雄主義放大,符合主旋律影片的調性;《流浪地球2》則將宇宙飛船派與地球派之間的交鋒,改編為“數字生命”與“缺衣少食”的探討,這與當下的科技進步息息相關。
時下,各類文學作品依然層出不窮,典型如“東北三杰”的小說就接連被搬上熒幕,但如何將優質IP影視化,依然任重道遠。雖然陳思誠以好萊塢大片形式拍攝的《解密》口碑褒貶不一,但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做出了創新嘗試。
我們也期待,未來能涌現出越來越多高質量的文學改編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