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夏能源網
硅片一線龍頭TCL中環因一則“深夜辭職”公告,震動光伏圈。
8月2日晚,TCL中環(SZ:002129)發布公告顯示,沈浩平因工作需要和個人精力考慮,申請辭去CEO職務,將由董事長李東生暫代CEO職責。
不過,仍保留了沈浩平董事、副董事長及董事會專門委員會等職。
這則消息之所以震驚,是因為出生于1962年的沈浩平,已經與中環患難與共度過了41年,盡管已過退休年齡,但仍深入產業一線,先后主導過中環的多項技術研發和創新,也曾力挽狂瀾,在中環發展歷程中扮演了關鍵角色。
同時,辭任的時間節點也耐人尋味。一則,光伏行業正經歷一輪周期調整,硅片及電池企業也難獨善其身,多家硅片廠商陷入虧損,毛利率下降的更慘,企業生存面臨考驗;二則,TCL中環近一年因發債擴產N型項目的“合理性及風險”接連收到深交所問詢。
如今,實控人李東生“火線”接下CEO一職,意味著什么?有資深光伏行業人士對此表示,CEO更迭,無論對內的公司管理,還是對外的市場格局,或將為這家掙扎于虧損線上的龍頭企業帶來不小的震動。
沈浩平其人及TCL中環改制歷程
沈浩平其人,對于混改而來的“TCL中環”這家企業,及它的前身“中環半導體”均意義非凡,
2020年7月,是沈浩平三十多年職業生涯中一次轉折。當年,中環集團與TCL完成混改后,沈浩平出任TCL中環副董事長、總經理。
在混改前,TCL中環屬天津市國資委控股的地方國企,此前37年,沈浩平為這家企業一直效力至退休年紀,但長期未退居二線。
半導體及光伏圈大佬沈浩平,與隆基綠能三位創始人李振國、鐘寶申、李文學師出同校,早年都畢業于蘭州大學。
1983年,從蘭州大學物理系畢業的沈浩平,加入了當時的天津市半導體材料廠。他從一線拉單晶工藝流程做起,輾轉多個崗位,歷任區熔車間主任、廠長助理、副廠長(總工程師)、廠長、總經理、董事長等職務。
但伴隨企業發展歷程,沈浩平的職業生涯并非一帆風順,多次由于外力遭遇打擊。
公開資料顯示,90年代初,隨著市場經濟和國企改革不斷推進,未能及時適應這種大環境變化的天津市半導體材料廠,曾一度走到破產邊緣,瀕臨倒閉。無奈之下,天津市半導體材料廠在1991年開始搞承包。沈浩平成為挽狂瀾于既倒之人。
“低頭拉車”的沈浩平,也開始抬頭看天。他與廠里幾十位同事湊夠50萬,將公司承包下來,正式開啟了創業之路。這一轉變,也令沈浩平的身份發生巨大轉變——從一個國企的工程師,轉型為創業團隊的領導者。
在缺錢、缺人、缺業務、缺技術、缺原料、缺設備的情況下,沈浩平為了企業生存,解決了無數難題,勉強支撐公司運轉。直到1998年迎來轉機。
1998年,沈浩平推動天津市半導體材料廠與美國ASIMI達成來料加工合作,簽訂了多晶硅供應長單,將進口多晶硅料拉成單晶棒,再切成硅片。中環從此正式進入硅片領域。
次年,公司經過重組改制為一家新公司,“天津市中環半導體有限公司”,即“中環半導體”。
上面只是中環的“前傳”。
中環半導體業務多元,涵蓋高壓器件、多晶硅/單晶硅等領域,生產的各類二極管、整流器應用于電視機、顯示器等幾十種電子產品上。
2007年,已完成股份制改革的中環股份于深交所上市,代碼002129。
剛剛上市的中環,就受到顯示行業的技術迭代周期,發展面臨多個不利因素。也是在此時,剛上任總經理的沈浩平再度推動公司變革,預判了硅材料的行業趨勢,逐步布局光伏領域。
但接下來先后遭遇了連續兩輪光伏“周期”,一次是2008年光伏第一次寒冬;2012年,由于歐美“雙反”,光伏行業再迎寒冬。沈浩平帶領中環兩次挺過了光伏行業危機。
此后,中環在光伏領域持續發力。2019年,沈浩平帶領團隊推出全球首創的擁有自主知識產權的G12(210mm尺寸)太陽能單晶硅片,中環也一躍成為國內光伏硅片龍頭。
2020年,TCL科技與中環集團完成混改,2022年,公司更名為TCL中環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證券名正式變更為“TCL中環”。
因此,混改后的TCL中環,在李東生執掌的TCL集團內成為戰略級別很高的業務。
值得一提的是,若2019年時未啟動混改,中環仍作為一家國資委控股的地方國企,沈浩平彼時已到退休年齡,中環屆時很可能將失去這位“技術將才”,沈浩平也很難再有用武之地。
而在TCL入主中環后,沈浩平繼續擔任總經理,成為一道強力“粘合劑”,既避免新的團隊管理失衡,又能繼續發揮才能。
行業轉折周期中離任,為哪般?
在TCL成為中環大股東后,董事長李東生成為實際控制人。李東生掌舵后,對TCL中環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
業務上,逐漸剝離硅料、半導體等邊緣業務,不斷聚焦硅片、電池等光伏主業,提升運營效率和管理水平,并通過TCL金融及產業投資平臺,以及產業協同,推動TCL中環國際化進程。
架構上,TCL中環的業務架構屬于“TCL實業”。在實施“產銷分離”后,把光伏電站投資業務拆分成為“TCL科技”,這一業務發展迅猛,現已成為TCL集團下第三大業務板塊。
TCL集團借助TCL中環完成的新能源產業布局,也再度成為中國制造業領域成功布局“第二增長曲線”的企業經營案例。
值得注意得是,工程師氣質的沈浩平一路走來,雖然付出大量心血,但手中并未持有大量股份,一直以職業經理人的身份參與公司的經營。
截至2023年末,沈浩平稅前薪酬為686.51萬元,僅持有48.17萬股(約合0.0048億股),而TCL中環總股本數為40.43億股。
另一方面,混改三年期間,TCL中環經營壓力并不小。
盡管在混改后的三年期間,TCL中環光伏吃到了N型技術成為市場主流的紅利,并且積極推進業務垂直一體化,研發N型TOPCon組件產品并推向市場參與競爭。
但自2023年以來,從硅片到組件環節進入白熱化競爭,光伏行業進入價格戰,讓企業利潤增長遭遇挑戰。TCL中環也難以獨善其身,自2023年12四季度進入負增長,2024年一季度陷入虧損,當季度實現營收99.33億元,同比下降43.62%;歸母凈利潤虧損8.80億元,同比下降139%。
但TCL中環在經營策略上,卻依然激進擴產。自2023年一季度公布了可轉債計劃,募資不超過138億,遭深交所三輪問詢。
盡管在2024年5月,將可轉債預案修訂,募資額下調至49億元,但顯然TCL中環的管理層對硅片行業預期顯得過于“樂觀”。
在7月10日對深交所問詢函的回復中,TCL中環表示,因為“2024年一季度…..繼續實現了光伏硅片銷量同比增長39.9%……并持續保持行業較高水平開工率。”
而事實上,彼時,考慮到硅片廠商全線虧損的慘淡情況,多數廠商都開始主動減少開工率,一體化企業的開工率平均下降至50%~60%了,但TCL中環不僅僅維持高于行業的開工率,還繼續為“35GW硅片項目、12.5GW電池項目”項目募資。
顯然沒有緩沖“過冬”的意思。因而,有業內人士及媒體質疑,如此激進擴張“是想卷死同行”?
從企業經營角度,在全線虧損的情況下擴張,開工率越高,意味著虧損將更嚴重;并且進行再融資,是缺乏理性的,這將為企業帶來更多的負債——現金流一旦出問題,就事關生死了。
因此,有光伏業內人士透露,“沈浩平逆勢滿產,在內部爭議很大”,或許并非空穴來風。
此外,本次公告直接宣布由集團一把手李東生接任,略顯倉促。
李東生如今67歲,創業近40年,盡管作為成名多年的企業家和謀略家,他不缺乏業務、管理、資本運作經驗,執掌一家子公司并非難事。但似乎在公告之前,TCL中環董事會并未確定下一任CEO的人選。
不過,無論是否有新CEO最終人選,李東生對這一“第二曲線業務”親自操盤的戰略方向是不會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