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音樂財經
時間進入7月,2024年格拉斯頓伯里音樂節剛剛結束了,上周,音樂節吸引了超過20萬人來到薩默塞特農場,開啟一年盛大的狂歡之旅。
但格拉斯頓伯里音樂節的同行們,日子就過得慘多了,大都掙扎在生死邊緣。
據英國獨立音樂節協會(AIF)稱,英國已有50個音樂節宣布在2024年推遲、取消或完全關閉。其中,英國最大的親子音樂節Geronimo原定于8月23日至26日在英國柴郡舉行,但已因成本上升宣布取消舉辦,這是英國最新一次確認2024年不會舉辦的獨立音樂節活動。
這是一個特別沉重的損失,Geronimo音樂節因其對家庭親子友好的氛圍而備受贊譽,《每日鏡報》曾將其描述為“像格拉斯頓伯里,但更是為孩子們而辦的音樂節”。
值得注意的是,由于面臨“經濟挑戰”,英國持續時間最長的獨立音樂節Towersey不得不宣告倒閉。Towersey音樂節最初由Denis Manners MBE于1965年創立,比如今聞名全球的格拉斯頓伯里音樂節成立還早了五年時間,延續了60年的歷史。
現在主辦方已經確認,由于外部壓力和財務緊張的現實情況,在IP延續了60年歷史之后,決定將永久結束。
“在過去的幾年里,我們付出了難以置信的努力,試圖讓Towersey恢復財務上的穩定。疫情摧毀了我們所有的支持,并改變了整個音樂節行業的面貌。”在公開聲明中,主辦方這樣寫道:“我們懷著最沉重的心情傳達了這一信息。就像許多其他獨立和草根的音樂節一樣,Towersey音樂節也面臨著在今年不得不停辦的悲傷前景。”
就在不久前,有外媒報道稱今年夏天英國有40個音樂節被取消。“如果不進行干預,”AIF在一份新聞稿中表示,“由于不可預測和成本上升的壓力,預計2024年英國將有100多個音樂節消失。”
實際上,自2019年以來,從英國活動現場消失的音樂節IP的總數目前為182個。
顯然,在當前的環境下,英國獨立中小型音樂節的生存確實正變得舉步維艱,這一現象不僅反映了英國音樂節行業的困境,也成為了全球音樂節行業面臨挑戰的一個縮影。
危機發生的原因分析
從目前報道的各種反饋來看,英國音樂節生存面臨的挑戰,不僅來源于過去幾年新冠疫情在財務上帶來的直接沖擊,還包括了英國脫歐、全球通貨膨脹、地緣政治沖突、藝人與制作成本上升等多重因素的疊加效應。(回顧:英國各地小型現場獲資金資助:小型音樂場地持久生存與盈利仍是考驗)
疫情對主辦方財務的影響
新冠疫情對全球娛樂業,尤其是依賴人群聚集的音樂節行業造成了毀滅性打擊。長時間的封鎖和社交距離限制使得音樂節無法如期舉辦,導致大量收入流失和現金流緊張。一些演出主辦方直接面臨沒錢的現狀,需要尋找新的投資者或者合伙人,但市場上也沒有更多充裕資金用于輸血。
英國脫歐的連鎖反應
英國脫歐不僅帶來了政治和經濟上的不確定性,還直接影響了音樂節行業的供應鏈。非關稅壁壘的增加,如進出口文件的繁瑣和延遲,增加了運營成本。對于音樂節而言,這意味著從食品到舞臺設備等各類物資的成本都會上升,最終這些成本轉嫁給了消費者,進一步壓縮了主辦方的利潤空間。
全球通貨膨脹的壓力
全球范圍內的通貨膨脹使得物價普遍上漲,這對音樂節行業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從門票價格到現場銷售的商品,價格的上漲都可能影響消費者的購買意愿,進而影響音樂節的參與度和收入。(回顧:小型音樂場地衰落,一個嚴峻的現實擺在英國音樂產業面前)
地緣政治沖突的影響
俄烏地緣政治沖突不僅導致了國際關系的緊張,還引發了能源價格的飆升。英國作為能源進口大國,其能源成本的增加無疑會傳導到各個經濟領域,包括音樂節行業。能源價格的上漲不僅增加了音樂節的運營成本,還可能影響觀眾的出行成本,進一步降低音樂節的吸引力。
藝人演出費飆升
自2022年起,眾多全球重量級藝人為了回饋粉絲、推廣新作品或維持市場熱度,紛紛啟動了大規模的個人巡演。這些巡演往往橫跨多個國家和地區,持續時間較長,行程緊密。(回顧:狂飆兩年后,全球體育場巡演呈現出疲軟的態勢)音樂節主辦方在邀請這些藝人時,往往需要面對檔期沖突的問題,即藝人可能已經在其他時間安排了其他活動或演出。而且,演出市場的競爭也日益激烈。為了邀請到心儀的藝人,音樂節主辦方往往需要支付更高的演出費用。這進一步增加了音樂節的運營成本,對主辦方的財務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票務公司的政策也發生了變化。票務公司因疫情而改變了資金預付政策,不再在活動前預付任何資金,這要求活動組織者提前支付100%的費用。對于已經承受巨大經濟壓力的獨立中小型音樂節來說,這無疑是雪上加霜。值得注意的是,2024年,很多音樂節的門票即便大部分售出,票房收入也已經無法覆蓋制作成本,這是因為音樂節本身的運營成本急劇上升,而消費者的購買力下降,對門票價格上漲的敏感度增加,導致門票收入無法再像過去那樣輕松覆蓋制作成本。
至關重要的是,大多數獨立音樂節靠自有資金維持運轉,并不在Live Nation的資產組合口袋里。Live Nation是全球最大的現場娛樂公司,經營著Reading&Leeds、Latitude、Wireless等英國最大、最受歡迎的音樂節,占據了市場重要份額,擁有一定的規模優勢。
當然,格拉斯頓伯里是一個例外,雖然同樣是獨立音樂節,但IP號召力驚人,不僅每年都有重量級的壓軸藝人,而且在票價不斷漲價的同時,樂迷還搶不到票。顯然,并非每一個獨立運營的音樂節都如此幸運,很多小型音樂節在藝人陣容方面也不具有優勢。
相較于巨頭公司的音樂節或者已形成大IP效應的音樂節品牌,獨立的中小型音樂節在市場競爭中處于劣勢地位,在吸引贊助商方面也不具備競爭力。
這兩年,觀眾需求也發生了變化,獨立中小型音樂節需要投入更多的資源來提升自身的內容品質和稀缺性吸引力,以滿足觀眾的需求。然而,這同時也增加了它們的運營成本。
一系列連鎖反應之下,有什么解決辦法嗎?
在獨立中小型音樂節上演出,可能是音樂人提高知名度以及獲得更大演出機會所必須經歷的職業階段。獨立中小型音樂節的批量取消將會對整個行業產生負面的連鎖反應。
過去這些年,獨立中小型音樂節為大量新興藝術家提供了寶貴的展示平臺,是他們職業生涯的起點和加速器,也是大量獨立音樂人和樂隊的重要收入來源。這些音樂節不僅幫助藝術家積累現場表演經驗,還通過媒體和觀眾的關注提升他們的知名度。
例如,2019年,美國創作型歌手米特斯基在“Wiltshire’s End of the Road”的舞臺上表演;英國流行樂隊巴士底在2012年發行首張專輯的前一年在肯特郡LeeFest舞臺上演出;備受喜愛的英國歌手劉易斯·卡帕爾迪(Lewis Capaldi)在2018年擔任“Gloucester’s Barn”的壓軸,五年過去了,卡帕爾迪今年出現在格拉斯頓伯里音樂節的主舞臺上演出。
簡單地說,音樂人和整個音樂行業都需要這些獨立音樂節活動來推動職業生涯的發展。正如AIF首席執行官John Rostron所言,“你必須在一個小舞臺上成為壓軸,才能在另一個大舞臺上成為壓軸,在這兩種規模的舞臺上壓軸表演是有區別的。”
Rostron進一步舉例道,AIF協會的會員、很早就確定取消的音樂節“Barn on the Farm”曾經常講述一個感人的故事——艾德·希蘭第一次在5000人面前壓軸就是在Barn on the Farm音樂節,對Ed來說,知道為5000人壓軸演出是什么感覺這很重要。
Rostron還指出,英國并不是唯一一個陷入這場危機的國家,音樂節危機也在對美國市場產生影響。
“很明顯,美國和英國在藝人交換演出方面有著非常密切的關系,你可以在格拉斯頓伯里音樂節的舞臺上看到這一點。”Rostron分析道,英美都有強大的藝人培養體系,對于整個生態來說,中小型音樂節的存在非常重要,2006年,當時還只有17歲的全球巨星泰勒·斯威夫特參加了納什維爾的CMA音樂節。
顯而易見的是,中小型獨立音樂節的倒閉會直接影響音樂人的成長路徑,可能導致整個音樂產業的人才斷層,還可能影響國際音樂市場的供需關系,導致音樂產業的進一步萎縮。
值得注意的是,中小型音樂節往往更加注重音樂類型的多樣性和創新性,它們為各種風格的音樂提供了展示空間。這些音樂節的取消將導致市場上音樂類型的減少和同質化,同時,中小型音樂節的繁榮也是文化多樣性和藝術自由表達的重要體現,它們的消失將削弱社會的文化活力。(回顧:戶外大型音樂節持續火爆,可發生在城市場景里的小型音樂節是下一個增長點嗎?)
今年2月,AIF發起了一項新的運動,要求暫時降低音樂節門票的增值稅。“為音樂節5%”運動是一項宣傳活動,旨在讓音樂節觀眾了解音樂節主辦方在過去五年中面臨的問題,鼓勵他們聯系國會議員,游說急需的門票增值稅減免。在英國準備于7月4日選舉新政府期間,這場運動暫停了。
AIF再次表示:“英國政府的臨時支持——在未來三年將門票銷售的增值稅從20%降至5%——是為音樂節主辦方提供重建所需空間所必需的舉措。”
Rostron評論道:“對于獨立音樂節來說,這是最具生存挑戰性的時刻,他們迫切需要新一屆政府的幫助,以免更多的活動不可避免地選擇停辦。我們的研究表明,大約100個音樂節將在年底前認輸,如果沒有所需的臨時財政支持,到2025年將有更多的音樂節面臨倒閉風險。”
總之,現在歐美市場發生的情況是,獨立的中小型音樂節的批量倒閉不僅會沖擊本國音樂市場,還會對全球音樂產業的發展產生深遠的負面影響,需要各方共同努力來應對這一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