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每日人物社 馬延君
編輯|辛野
運營|泡芙
上一輪大廠密集搬遷、買樓,還是在十多年前。那時,移動互聯網卷起的新浪潮,簇擁著飛速發展的互聯網公司,奔向開闊的郊區。
最近幾年,又有不少大公司將搬遷提上日程,這一次,潮水掉轉了方向。
大廠搬遷,往往不只關乎大廠本身。當滿溢著技術、金錢、人才的巨頭決定騰挪,意味著一波資源與商機即將涌入新的地區。但密集回流五環內的人和隨之而來的需求,也會像一顆顆石子一般投入原本平靜的社區生態,激起一個個漩渦。
漩渦
已經一個多月了,幾乎每位來看房的客戶都要問一遍:字節什么時候搬過來?
自從四月底,字節跳動租下北京亞運村北辰·新空間的消息傳出來,房產中介陳宇就躲不開這個問題了。他在亞運村這片工作了兩年多,以往租房的人最關心房租價格、樓層高低、房間采光,以及到地鐵口的距離,現在考量加上了一層——“字節搬遷”。
租客們的心理不難猜,“怕房租漲價,怕交通擁擠,怕生活更不便利”,陳宇總是習慣性地揮揮手,試圖打消客戶的顧慮,“還早著呢,這才剛開始裝修,什么時候搬還不一定呢”。
但他每次路過那棟緊鄰街邊的五層辦公樓,都會停下來看看進度,“五月初還在往外運垃圾,后來又在搬水泥,現在已經遮上了白布,估計再有一個多月,也就差不多了”。
淡藍色的玻璃罩住了新的大廠辦公樓,陳宇不知道里面會被裝修成什么樣子,又會創造出多少財富與價值,他只盼著“快點搬過來吧”,趁著字節員工租房的高峰,或許他能小賺一筆。
與此同時,坐落于北京西北三環內的麗金智地中心,交付之前的精細保潔工作緊鑼密鼓地進行著。春節過后,天氣逐漸轉暖,樓宇周圍的工人們也忙碌起來,栽種、修剪綠化植被,搭建水系景觀。
這座占地超19萬平方米、定位7A超甲級的寫字樓綜合體,瞄準的是海淀區新商業地標。今年5月1日正式交付后不久,華為海淀城辦宣布入駐;而早在2023年,螞蟻集團就完成了對麗金智地中心東塔的收購,面積約為6.2萬平方米左右,并決定在此設立創新科技總部,預計于今年7月遷入。
上一輪大廠密集搬遷、買樓,還是在十多年前。那時,移動互聯網卷起的新浪潮,簇擁著飛速發展的互聯網公司,向著更廣袤的市場和更高的市值發起進攻。人才不斷涌入,原先的辦公樓很快變得逼仄、擁擠,到開闊的郊區占上一席之地、蓋起自己的大樓,成為百度、新浪、網易等老牌大廠的共同選擇。
最近幾年,又有不少大公司將搬遷提上日程,這一次,潮水掉轉了方向,從北京郊區向五環內回流成為新的趨勢。2021年,騰訊大手一揮,租下了亞洲金融大廈10.7萬平方米場地,當時創下北京寫字樓租賃市場,近十年來單筆成交面積的最高紀錄。幾乎同期,字節瞄準了一公里外的北辰世紀中心,完成了2.13萬平方米寫字樓面積的簽約。
大廠搬遷,往往不只關乎大廠本身。當滿溢著技術、金錢、人才的巨頭決定騰挪,意味著一波資源與商機即將涌入新的地區。但密集回流五環內的人才和隨之而來的需求,也會像一顆顆石子一般投入原本平靜的社區生態,激起一個個漩渦。
在北三環附近工作的李佳寧,最近就陷入了字節搬遷帶來的漩渦中。她住在安慧里社區,每個工作日的早上八點,耳邊就會準時響起裝修聲。那里原本是一片老舊的居民樓,但現在,由于和北辰·新空間只隔一條馬路,眼看著就要成為租房市場的“香餑餑”。
李佳寧已經在這里住了三年,雖然房子不新,離地鐵口也有段距離,但好在距離公司較近,樓下就是平價小飯館與社區超市,生活氣息很濃。現在,她擔心門口那條本就擁擠的馬路,會在上下班時間變得更堵,“打車十分鐘的路程早晚能堵成四十分鐘,以后就更不敢想了”。
更讓她焦慮的是,字節每月1500元的房補會讓附近房租水漲船高,“突然裝修的房東都是想租個好價格,可我們公司沒有房補啊”。
李佳寧與同事合租,7400元租下兩居室已經是她們能承受的極限,“就算是每月漲個三五百元,我也得考慮搬家了”。她的語氣里有些忿忿,“這些人員密集的大廠,為什么不能在郊區蓋棟樓,非要來城區擠呢?”
王強很熟悉這類租客的焦慮,他在上清橋區域做了五年多的房產中介,那里是北五環與清河的分界線,從來都是偏遠的地界,附近多是幾所高校,算得上李佳寧口中的“郊區”,再加上大部分樓房都已建成十幾二十多年,房租一直維持在“五六千元就能租下一間一居室”。
變化發生在五年前,字節在學清嘉創大廈設立辦公點,加上周邊還有中公教育和知乎,“互聯網小十字路口”呼之欲出。王強眼見著“房租蹭地一下漲起來了”,每間房都差不多漲了一千塊。那段時間,不少房東著急找他毀約,想要另覓租客,“每年一萬多塊的差價,誰不眼紅啊,就連房價也跟著漲了”。
好景不長,2022年底,字節部分搬離了學清嘉創大廈,中公教育與知乎也陸續開始了大裁員,“小十字路口”的熱鬧跟著消散,“地鐵站人流都少了一半”。但是,漲上去的房租倒是沒有隨之降下去,“畢竟飛書還在那棟大廈”。
更關鍵的是,拉扯著漩渦的力量又多出來一股。就在今年1月份,騰訊剛剛以64.2億元的價格,買下了附近學院路北端的一大塊地,用地規模超過7萬平方米,地上建筑規模高達28.56萬平方米。騰訊回應稱,本次交易將主要用于滿足公司對辦公用地的需求,為公司員工提供穩定集中的辦公場所。
這次出手,行業里嗅覺敏銳的人很容易聯想到十年前,騰訊第一次在北京買地,以19.8億元的價格拿下西北旺東路10號地塊,規模與此次相差無幾。后來,那里成了騰訊的北京總部,西二旗最出名的地標之一。
洪流
對于身處大廠的人來說,漩渦拉扯的力量更為具體。
為了離公司近一點,方便加班,百度前員工馮軍翔已經和同在北京的妻子“兩地分居”了四年。妻子一直帶著孩子在西城區上學,馮軍翔則是隨工作住在西二旗,只有周末才能回到家中。
作為一個從小生活在新街口的北京人,馮軍翔喜歡宅在家里,“上大學前就沒出過二環”。2014年,剛剛從位于中關村的學校搬到西二旗的他,第一次感受到這片土地的神奇,腦子里很長時間只盤旋著一個念頭——“一個地方怎么能做到又擁擠、又荒涼的?”明明人流那么密集,上下班時地鐵擠得“恨不得騎到別人脖子上”,可周圍還是一片荒地,“想找個大一點的超市和商場,難如登天”。
從中關村到西二旗,互聯網以增長為名的洪流,在北京沖刷出一條清晰的弧線。無數大廠人被裹挾其中,從一個地方卷向另一個地方,他們的生活也被切實地塑造、改變。
2004年建起來的理想國際大廈,幾乎目睹了洪流席卷中關村的全過程。那時,大廠還不叫大廠,一家公司的員工往往也填不滿一整棟樓,新浪、百度等互聯網企業,和愛國者這樣的IT硬件企業,分別盤踞在大廈的一層或幾層,共享電梯和天井。
剛開始,新浪是理想國際大廈里最風光的公司,新浪財經總編輯李兀曾回憶,“2000年后的很長一段時間,新浪的營收是其他所有比較大的互聯網媒體公司之和還要多。”很快,百度在2005年上市,一夜之間創造出8個億萬富翁、50個千萬富翁和200多個百萬富翁,連帶著整個大廈成了北京新的“富人區”。
理想國際大廈的規矩是,租賃規模最大的兩個租戶,可以把自己的logo掛到大樓頂上,新浪和愛國者最先獲得了這個權利。《人物》此前了解到,百度上市后,李彥宏一度也想把Baidu掛上去,但公關幾番溝通無果,只能作罷。但很快,用公關的話說,“百度比新浪厲害這件事,已經不需要通過logo證明了。”
2009年底,李彥宏率領百度邁出了走向五環外的第一步,搬進了西二旗的百度大廈。這一回,樓都是自己蓋的,logo想怎么掛就怎么掛。只不過,少了較勁,也多了些寂寞。一位百度前員工曾發文說,在百度到來之前,西二旗是沒有互聯網大廠的,那時百度人中午唯一的消遣方式是在食堂吃完午飯后,繞著像一個“搜索框”的百度大廈轉圈,走得慢的轉一圈,走得快的轉兩圈。
從誕生之初,互聯網公司就愛扎堆兒,國外有硅谷,國內有中關村,人才和資源一股腦兒地涌向那里,靈感迸發、機會滿地。但小小的中關村很快承載不下不斷冒出來的新公司,和不斷膨脹的野望。
百度在西二旗砸下第一顆釘子后的十年里,新浪、網易、騰訊等老牌互聯網公司,都陸續搬到了五環外,和滴滴、快手等移動互聯網時代躍上風口的新貴們,在西北五環外遙遠的后廠村相遇。西二旗地鐵站也“沾光”,成了北京最繁忙的地鐵站之一。
程江在2018年畢業后來到西二旗,他住在距西二旗一站地的龍澤,一個不到十平方米的合租小屋,房租每月3200元,地圖上顯示通勤時間只需20分鐘,但他通常要走上小一個小時,“先坐兩站公交到地鐵站,再排三四輪隊擠上地鐵,出了地鐵繼續在街上的人流中往前擠”。
大多數愿意擠進人群、被一棟棟大樓吐納的年輕人,對通勤疲勞和重復性的工作壓力習以為常,畢竟大廠工作的另一面是豐厚的物質回報和穩定上升的職業預期。在洪流中,他們只能依賴慣性,被推著向前。
但也不是所有的大廠,都踏入了這股洪流。
2016年,今日頭條搬入知春里附近的中航廣場時,張一鳴在內部信里頗為驕傲地說:“這幾天大家都在朋友圈曬新辦公室照片,很好。不過提醒一下,大家應該重點曬位置啊:我們是少有的在帝都中心知春路的公司哈。毗鄰各所大學、華星影城、幾條地鐵線……”
話鋒一轉,他尤其強調:“這是北三環,不像那些在上地、通州等城鄉結合部的公司。”
在這位彼時剛33歲的科技新貴眼里,年輕人工作生活就應該住在城市中心,“哪怕房子小一點,在市區有更多的活動和交流,下班之后也不需要浪費大好時光和寶貴精力擠地鐵”,“年紀輕輕不要著急在郊區,尤其房山、沙河、天通苑之類的遠郊定居,買了房我其實也建議搬到市區來”。
但對此,不少員工心中還是五味雜陳。一位在字節工作了三年的前員工抱怨道:“公司為了讓我們住在市區煞費苦心,但我每天加班到晚上十點,真不知道能去哪里活動和交流。”
回流
在西二旗擠了兩年地鐵后,2020年,實在無法忍受的程江選擇跳槽去美團,工作地點換到了望京。
雖然美團總部大樓緊挨著東五環,但程江覺得在望京生活,比西二旗方便很多,步行上下班,周邊商場很多,公司有食堂,“基本過上了錢多事多離家近的生活”。和80后那一代大廠北漂期望依靠高薪資在北京扎根的想法不同,90后的程江信奉“錢是用來服務生活的”。為了給家里的三只貓更大的活動空間,盡管每天只有回家睡覺的時間,程江還是狠狠心以每月6000元的價格,在望京租下了一居室。他從沒想過要在這座城市久留,“攢夠了錢,就換個活得更舒服的城市唄”。
望京原本是韓國人在北京的聚集地,但隨著互聯網公司紛紛在這里駐扎,舊的望京逐漸淡出,一個更商業、更具有時代特征的“新望京”生長出來。2014年,新地標望京SOHO建成,大批初創公司紛紛入駐,SOHO中國創始人潘石屹頗為自豪地介紹:“望京SOHO中90%都是互聯網企業。”緊接著,美團與阿里的入駐,更讓望京區域的互聯網大廠“濃度飆升”。
大廠在辦公樓上的選擇,往往帶著自身鮮明的行事風格。
與不少搬向西二旗的互聯網公司,喜歡低矮的園區型辦公樓不同,出手闊綽的阿里,尤其青睞甲級超高層寫字樓。2016年,市值登頂亞洲所有上市公司第一的阿里,在北京告別了租房生活,正式住進此前斥資16.8億買下的望京綠地中心A座。次年,又高調入主昆泰嘉瑞中心,兩棟樓隔空相望,步行5分鐘即可抵達。
而美團,自2010年創立以來的十年間,一直沒有置業,包括美團總部大樓都是租的。哪怕到了2020年,公司市值一度超過6000億港元,美團在租房上面的算盤,打得還是相當精明——繞開巨頭盯上的甲級寫字樓,美團租下了眾運大廈、望京科技園、啟明大廈、數碼港大廈等產業園和乙級寫字樓,租金能便宜不少。
據經濟觀察報報道,2020年,阿里租下的金輝大廈報價在10元/天/平方米以上,而望京科技園租金在6元/天/平方米,像美團這種大企業,議價能力強,拿到的價格還要更低。
從中關村到西二旗再到望京,每一處大廠聚集過的地方,似乎都有各自發展的周期。望京曾是移動互聯網創業熱潮的孵化地,被稱作“O2O宇宙中心”,而當獨角獸上市成為巨頭,當企業規模不斷擴張,望京周邊五環邊緣可供選擇的寫字樓、地塊日益緊缺,大廠為下一階段籌謀的目光,又投回五環內。
這一次,最先做出回流決定的,是員工邁入十萬大關的騰訊。2021年上半年,或許是為了方便業務交流、節目錄制,騰訊視頻搬遷至國貿央視大樓隔壁的三星大廈。緊接著,阿里旗下的支付寶,也在北京環球金融中心繼續擴組。就連深耕南五環亦莊的京東,也將業務部門送回了海淀知春路的京東科技大廈。
據商辦市場行業數據,2021上半年,北京CBD商圈的總成交面積約23.1萬平方米,其中互聯網科技行業總成交面積超8萬平方米,占比達34.61%,遠超過去四年。
而當時間來到當下,大廠回流五環內,又有了新的動力。
“現在連國貿、金融街的寫字樓都在降價,更別提別的辦公區域了”,喬理是一名寫字樓租賃經紀人,在他的印象里,今年第一季度,或許是北京寫字樓市場“最冷的一個春天”。
他所在青年路商區寫字樓,空置率已經達到了兩位數,為了留住樓內的優質客戶,業主給出的誠意是降價20%,即便這樣“還有再談的空間”。
從同行那里聽到的消息也不樂觀,“相比于2018年前后,現在的租金價格基本都要打上七八,就像望京SOHO,過去公司也是一個接一個地搬進去,現在價格腰斬了,卻還招不到租戶。”
而據世邦魏理仕統計,今年第一季度,北京寫字樓市場空置率為22%,約相當于2018年的3倍;平均租金為每月每平方米283.3元,相比2018年下降超過三成。
此次字節租下的北辰·新空間,是由北辰購物中心改建而成,在喬理的記憶里,那棟大樓曾經是北京北部最大的百貨商場,2018年停業后已經空置了許久,“對外一直在說改造”,他估算著在此市場環境下,“字節這樣的優質大客戶,應該能談個很實惠的價格”。
除去租金價格下降,政策因素、業務發展,與對人才的需求,也是大廠回流五環內的一大原因。
2024年3月,螞蟻集團啟動了新一輪組織架構調整,AI和支付寶的地位更受重視。為了此輪調整,螞蟻集團在海淀區設立“創新科技總部”,布局安全科技、移動科技、SaaS服務等多個領域。新總部坐落的麗金智地中心,正對著北京理工大學南門,周圍林立著人大、北郵,不遠處還有清華、北大。如此看來,中關村又一次成為AI時代的人才高地。
堅固的信心
比起簡單的買賣、租賃辦公樓,年初豪擲64.2億元拿下學院路地塊的騰訊,算的是另一本“生意經”。
就在前兩年,騰訊還在大刀闊斧地降本增效。整個2022年,騰訊砍掉諸多非核心、不賺錢的業務,下架及關停旗下App超16款,將營銷費用同比壓縮了28%。與此同時,騰訊也在收縮員工規模,截至2022年底,騰訊員工同比上年減少4335人,2023年第一季度財報顯示,騰訊員工又減少了近2000人。
很多員工對此不解:“不知道為什么要買樓,西二旗那邊裁得都沒剩什么人了。”
馬化騰在年會上沒有回避這一點,他也猶豫過降本增效還未完成的當下,“動輒上百億地去投(地產),是不是合適”,一度也推遲了拿地計劃。但2023年,視頻號的發展讓他看到了希望,“讓我們在過去短視頻失利的情況下,重新具備了一個堅實的抓手,我們今年能夠全力發展的就是視頻號直播電商,電商和廣告是相輔相成的”。
至于拿地的決定,則是看到整個大環境下,公司業務還是比較穩健地發展起來了,“因為有這個需求,我們還是決定拿下來這個地”。
事實上,這片土地也來之不易。2018年,北京曾頒布《北京市新增產業禁止和限制目錄(2018年版)》,這版目錄也被稱為“最嚴禁限目錄”,明確規定“在朝陽區、海淀區、豐臺區、石景山區、東、西、北五環路和南四環路以內,禁止新建酒店、寫字樓等大型公建項目”。
而騰訊所購買地塊,正是在該目錄發布前,紫光集團以66億元的價格拍下的,由于紫光集團于2021年申請破產重整,沒有繳納后續費用,也沒有進行開發,騰訊才得以在2024年,再一次“撿漏”五環內的土地。
買樓、買地,一直是互聯網大廠的一項重要投資,相比于目前部分房企審慎拿地,互聯網企業仍然保持較高的拿地頻率。據不完全統計,2023年,華為、京東、阿里等多家大廠均有拿地動作,拿地金額近90億元。
字節也是買地大戶。經歷了在寫字樓間的反復搬家后,字節近幾年在上海、杭州、北京、深圳的土地市場頻頻出手,建立自有產權辦公樓。2020年啟用的北京海淀區北三環的方恒時尚中心,便是字節跳動創業多年來,在北京的首個自有產權辦公樓,耗資達50億元。
相比于競爭激烈、風云變幻的互聯網市場,或許拿在手里的“不動產”,才是大廠在不確定年代最確定的底氣。畢竟,當年陷入資金鏈斷裂困境的樂視,還能拿出樂視大廈作為抵押,以解燃眉之急;而市值“與日俱跌”的搜狐,也因手握搜狐大廈,被外界調侃為“窮得只剩幾棟樓了”。
二十多年前率先上市的搜狐,在如今的大廠前沿競爭中已不見身影,但在當年員工人數激增的情況下,買地蓋樓也稱得上風光一時。
2007年,搜狐買下了北京威新國際大廈8層物業,并將該大廈命名權買下,改名為搜狐網絡大廈。那時,連同大廈的命名權及10個停車位,搜狐投資金額共2.77億美元。2010年,搜狗又花1.1億美元買下了一塊地,即現在的搜狐媒體大廈,同年搜狐旗下游戲事業部暢游以9億元價格,買下石景山區八角東街的搜狐暢游大廈。
盡管如今搜狐的市值只剩4.1億美元,但三棟大廈的估值加起來已經超過了67億。或許是早就看中了樓盤的商用價值,早在2021年搜狐就開始出租辦公樓賺錢了。安居客顯示,在搜狐媒體大廈和搜狐網絡大廈的樓盤內,均有辦公區在出租,平均計算下來,搜狐樓盤的出租價格為每天每平方米8.5元到10元左右。
被沖刷的,被改變的
最近一段時間,向王強咨詢買房的客戶多了起來,和那些擔心字節搬遷的租客一樣,購房者們最關心的問題也是,“騰訊的樓什么時候能蓋完?這片房價還會漲嗎?”
王強給不出明確答案,只是模糊地說道:“大樓剛動工,可能還得兩年”,至于房價,更是他無法預測的未來,畢竟如今到處都是房子降價的消息,“誰敢打保票呢?”
大廠的到來,給生活帶來的改變,王強已經經歷了一波,字節入駐,中公教育興盛,知乎風光的2019年,也是王強業績最好的一年,租客一個接一個地進門,看一眼圖片就簽下了租賃合同,“3個字節員工合租一套9000元的三居室,扣掉房補,每人每月才花1500元”,那時王強連連感慨,“字節可真有錢啊”。
公司林立,也帶來了不少餐館和超市,以往和同事聚餐,大家要騎著電動車向學院路方向走上一段,只是現在,隨著那些公司的撤離,餐館也消失了不少。
大廠的出現與離開,對一個區域的改變,或許可以從上海漕涇區的發展中窺得一隅。2013年起,勢頭正盛的騰訊、網易、字節等公司紛紛入駐漕河涇,這里地處上海西南部,三條地鐵線橫豎貫穿,又有三十多年的產業積累,自然獲得了許多企業青睞。
2021年漕河涇印象城開業,在印象城3公里范圍內,活躍消費客群多達70萬人,但購物中心卻獨此一家,因此開業三年來客流始終不減。2020年,漕河涇地區的房價也突破了6萬元,最貴的小區均價超過7萬,一躍成為浦西房價高地。到了2023年,漕河涇地區寫字樓的租金價格,已經比十年前翻了一倍左右。
而在2023年初,騰訊和字節即將搬離漕河涇的消息傳出來,唱衰漕河涇房價的聲音開始在城市上空飄蕩。但由于漕河涇開發區目前也聚集了上海約60%的游戲企業,和大量高科技產業群,目前房價還未見大幅度變動。
更明顯的變動,出現在杭州未來科技城。去年9月以來,阿里將云與科技事業部從未來科技城遷出,上萬名阿里員工開啟大遷徙,目的地是距此五公里以外的云谷園區。
那段時間,“阿里員工搶房、一大波人深夜跟中介看房”的消息層出不窮,云谷園區啟用前半年,區域內房租價格漲幅已超過20%;部分熱門小區的房子,租金漲幅超過50%。一位熟悉杭州樓市的市場人士形容,“阿里員工所到之處,周邊房租大漲”。
與此同時,曾經的明星樓盤未來科技城轉瞬沒落,出現了五年來的首次下跌。“之前賣8字頭的,現在只要6開頭了。”談起該地區的二手房價,一位杭州本地中介感慨道。
大廠搬遷往往會對一個區域的生活、商業、房價乃至發展前景產生深遠影響,而洪流沖刷過后,更切身、更細碎的變化,也發生在每個普通人身上。
自從騰訊搬到亞洲金融中心,一位工作多年的老員工已經想盡辦法,申請了很多次居家辦公,“剛裝修完沒多久就搬過來了,總覺得會對身體有些影響”,好在辦公區附近就是奧林匹克森林公園,偶爾午休時出去散步,能獨享一陣奢侈的初夏陽光。
經過一個多月的糾結,李佳寧最終決定還是提前找找新的居住地,鄰居的裝修聲還是不絕于耳,“房租漲價看來是躲不開了”,她只能犧牲通勤時間,繼續漂在北京。
而陳宇還在等待著字節搬遷的那一天。他已打算好,干完那段時間就立刻辭職,最近來買房、租房的人越來越少,薪資比起兩年前不漲反跌,他還沒想好將來要去做些什么,唯一確定的是,大廠的搬遷,將會為他帶來一小筆夢想基金。
還在百度每天通勤的時候,馮軍翔和家人一度討論過,要不要在西二旗買套房子,但他最終還是覺得,“工作早晚要換,3萬一平的房價,買在什么都沒有的郊區太虧了”。他沒想到,自己在大廠云集的西二旗,一待就是十年。而這十年間,乘著大廠的東風,西二旗的房價也一天天地漲起來,直到翻了一倍,早早買房的外地同事在北京扎了根,他這個本地人倒是徹底“可望不可及”。
前不久,馮軍翔面了字節,已經到了洽談入職的階段。擔心又要搬到亞運村,他考慮著“總這么分開也不是回事兒,要不就放棄房補,住回家中”。好在這次,通勤距離已經從20多公里,縮減到了16公里。
參考資料:
《西二旗大廠往事》申媽的朋友圈
《互聯網大廠向CBD進發》未來可棲
《互聯網公司北京買樓史:逐漸形成中關村、后廠村、望京三大板塊》經濟觀察報
《互聯網大廠愛買地》連線Insight
《8萬跌回6萬,阿里字節搬家對房價的影響有多離譜》中國企業家雜志
《理想國際大廈:與新浪百度ofo有關的閃亮日子》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