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音樂先聲 李沁予
編輯 | 范志輝
6月3日, 隨著首爾法院的判決書出爐,持續一個多月的“閔方大戰”迎來了階段性的轉折。在長達 20 頁的判決書中,韓國首爾中央地方法院明確表示, HYBE對于閔熙珍的所有指控不成立。
5月31日,閔熙珍召開了與 HYBE鬧劇以來的第二次緊急新聞發布會。肉眼可見,打贏官司的閔姐詮釋了什么叫做“人逢喜事精神爽”,身穿鵝黃色戰甲、配著精致的淡妝,看起來更加沉穩明亮。新聞發布會結束后,這件羊毛衫在大多數零售平臺上幾乎售罄。
NewJeans回歸宣傳在即,閔熙珍在發布會上表達了想要與HYBE休戰的想法:“我們正準備六月在東京巨蛋演出,并于明年進行世界巡演。過去的一個月讓所有這些計劃變得模糊,但我希望每個人都知道,我希望自己和NewJeans一切順利。我真心希望與HYBE達成友好協議。”
雖然法院的判決對閔熙珍有利,然而,未來局勢如何發展,是否會有更多內幕被揭露,仍然是個未知數。那么,這場復活賽,閔熙珍真的打贏了嗎?
為什么閔熙珍能勝訴?
“閔方大站”爆發于4月22日,HYBE公開指控閔熙珍試圖奪取公司的管理權、關鍵信息泄露、人事違規等多項劣跡。隨后要求她辭去ADOR首席執行官職務。
在HYBE的指控發布后,閔熙珍于4月25日召開新聞發布會否認指控,并痛斥HYBE熱衷于炒小卡、概念抄襲等行為,指責其損害市場和藝人的利益。雙方你來我往連拆數招后,HYBE在5月9日宣布將在5月31日召開罷免閔熙珍、以及更換ADOR人員架構的臨時股東大會。
5月30日,韓國首爾中央法院給出了最終裁定,“HYBE所稱的解雇理由沒有充分提供”。如果HYBE違反裁決,則必須向閔熙珍支付200億韓元的罰款。
對于 HYBE提交的指控證據在法庭上幾乎全部駁回這一事實 ,不少網友表示震驚。
從目前階段來看,閔熙珍是打贏了這場“復活賽”,但是有效期最長只能維持到2026年。
據了解,閔熙珍此次能保住ADOR首席執行官的關鍵點和爭議點都在于2021年與HYBE簽訂的《ADOR股東協議》第2條第1款規定,“HYBE應保障自2021年11月2日起,閔首席執行官任期五年內,擔任ADOR首席執行官和內部董事,并在ADOR股東大會上行使其股份的表決權。”
除非,閔熙珍違反了合同里的以下四項條款:
1. 給ADOR造成10億韓元以上的損失;
2. 嚴重違反股東之間的合同;
3. 發生失信或挪用公款的情況;
4. 在工作業績中有重大失誤。
常規來說,韓國法院通常優先考慮民商法,以保障股東的表決權,但此次卻開創了先例,更加重視股東間合同的透明性,以合同義務作為前提,限制了HYBE后續對閔熙珍的解雇行為。
判決書也進一步指出:“因股東間合同中的條款明確,閔熙珍有權要求限制HYBE的表決權。”也就是說,此次的判決,都是基于閔熙珍有沒有對ADOR造成重大損失來認定的,在HYBE沒有找到新證據、新角度證明閔熙珍瀆職之前,都不能以任何理由解雇她。
關于HYBE指控閔熙珍違反了股東間合同中的4項條款,包括給ADOR造成重大損失、信息泄露等問題,法院給出了相應的回復。判決中指出,考慮到閔熙珍任職后公司業績的顯著改善,ADOR沒有因閔熙珍的個人行為而遭受損失。
不過,判決書中也提到,“閔熙珍試圖削弱HYBE對ADOR的控制權,并尋求獨立掌控的方法”這一點是明確的。但由于HYBE向法院提供的舉證材料基本上都是聊天記錄,法院認為,閔熙珍的這種行為只能從道德層面上去認定,從法律角度來看,HYBE提供的材料無法證明閔熙珍有實質的損害公司利益的行為。
簡單來說,閔熙珍之所以能打贏這場復活賽,最有利的底牌就是在2021年與HYBE簽訂的《ADOR股東協議》。這份協議將閔熙珍和ADOR廠牌直接捆綁,不出意外的話,她就能一直穩坐首席執行官的位置,直至2026年11月。
但這份股東協議只是生效于閔熙珍個人。在5月31日HYBE如期舉行的臨時股東大會上,兩名擔任內部董事的閔熙珍“親兵”被罷免,HYBE則安插了三位新的內部理事,分別是HYBE首席戰略官李在相、前HYBE首席人力資源官金周英、HYBE首席財務官李京俊。
從這個陣勢來看,HYBE大概率試圖從運營、人事、財務全方位架空失去左膀右臂的閔熙珍。
數據顯示,截至2024年第一季度,HYBE總負債為2134.8億韓元,總資產為5290.6億韓元,在維持業務增長的同時也面臨著較高的財務風險,需要密切關注其借款和負債管理策略,以確保長期的財務健康。
而如果此時HYBE不計后果強行解雇閔熙珍,200億的違約金無疑是給自己的財務狀況又上一波壓力。即使閔熙珍白拿200億走人,合同行權和競業協議依然都得到了保障,因此HYBE表示“尊重法院此次決定,計劃在法律框架內采取后續程序。”
另一邊,韓國警方目前正在調查閔熙珍的瀆職、誹謗嫌疑。HYBE極有可能根據未來調查結果,再次以其他的角度對閔熙珍繼續提起訴訟,所以從本質上來說,雙方的矛盾仍未平息。
值得關注的是,韓國的法律對誹謗的定義較為寬泛,根據韓國《刑法》第307條規定可知,“公然散布虛假事實,誹謗他人名譽”與“公然散布事實,損害他人名譽”都將被定義為誹謗。
公司核心管理層變動、收入與利潤急劇下滑、股票大跌,諸多市場反饋令剛剛成為首個韓娛大企業集團的HYBE如履薄冰。
但商戰從來沒有和平共處,只有勝者為王。
隨著事件的發酵一步一步升級,HYBE在財務壓力和潛在法律風險下選擇尊重法院裁定,但依舊試圖從警方調查結果中找到新的突破口,艱難走到這一步的閔熙珍也將面臨全方位架空危機,雙方都在火急火燎地從法律框架內尋找平衡。
內斗背后的危機和頑疾
內斗也許不會停,但HYBE的危機已經開始顯露。
比對簿公堂的熱鬧更早爆發的,是HYBE的收入與利潤超出預期的暴跌。
根據HYBE于5月2日發布的收益報告,HYBE 2024年第一季度的收入為3609.2億韓元(按第一季度平均匯率計算為2.7157億美元),同比下降12.1%。“藝術家直接參與”部分,包括錄制音樂、音樂會、廣告和露面,收入同比下降7.5%,至2169.8億韓元(1.6327億美元)。“藝術家間接參與”部分,包括營銷和許可、內容和Weverse粉絲平臺,同比下降18.3%,至14394億韓元(1.0831億美元)。
盡管HYBE的收益在第一季度的冬季下降很常見,但這一下降的力度還是超出分析師的預期。
據韓國中央日報報道,韓國市場跟蹤器FnGuide匯編對其的營業利潤預估為172億韓元,韓國通訊社Yonhap的金融數據公司Yonhap Infomax對其營業利潤的預測為151億韓元。而事實上,HYBE的營業利潤暴跌至143.4億韓元(1079萬美元),同比下降72.6%,凈利潤降至28.8億韓元(217萬美元),同比下降87.5%,遠低于FnGuide對其254億韓元的普遍預期。
對于背負較高綜合負債率的HYBE而言,收益暴跌將直接影響其債務支付能力。或許是為了緩解現金流壓力,HYBE開始考慮拋售股票以回籠資金。
去年3月,HYBE以4228億韓元的價格購買李秀滿所持S.M 娛樂14.8%的股份,每股收購價格為12萬韓元,彼時HYBE的綜合負債率已達到66.3%。今年5月27日,據韓國時報報道,HYBE將持有的755522股份以每股90531韓元的價格拋出,回收資金總計約683億韓元。該交易使HYBE在S.M娛樂的持股減少至約221萬股,粗略計算HYBE這一交易紙面虧損至少達到 222億韓元。
而對于今年3月剛剛與環球音樂集團達成戰略伙伴合作關系的超級粉絲貨幣化游戲——Weverse粉絲平臺,其月度活躍用戶降至920萬,抹去了過去一年多的用戶增長,同時與2022年和2023年相比,平臺上每付費用戶平均收入(ARPPU)也急劇下降。
收入和利潤大幅下滑之際,HYBE規模最大的偶像團體BTS 的成員仍然在服兵役中。對此,HYBE表示,BTS缺席造成的部分影響將隨著兩支新團TWS和ILLIT的推出所抵消。同時,隨著相關法案的落地,預計下個季度的收益將有所改善。
而作為HYBE現下最炙手可熱的女團NewJeans,其六月即將開啟的東京巨蛋演出,以及預計明年啟動的全球巡演計劃,勢必將成為解決HYBE收益危機的重要契機。這或許也是雙方能夠在當下選擇冷靜、和平處理的原因之一。畢竟不論是對HYBE還是閔熙珍而言,早已捆綁在一起的利益才是決定彼此采取下一步行動的基礎。
然而,現階段粉絲的消費下降以及對HYBE的不滿早已有跡可循。音源注水、偶像小卡、批量造星等過度營銷的弊端,正逐漸浮出水面。
今年3月,HYBE旗下廠牌Belift Lab所屬的新人女團ILLIT《Magnetic》在各大音樂平臺上的異常表現引起了大量網友的吐槽。比如在Apple Music、QQ音樂、Melon等平臺的榜單上的播放數據,甚至超過了周杰倫等頭部藝人,在Spotify上隨機播放完一首K-Pop音樂,就會神奇的自動跳轉到《Magnetic》,而在韓國打歌節目上,ILLIT的粉絲票數又遠低于其它藝人,與流媒體平臺上的播放數據自相矛盾,火的莫名其妙。
在此次音源注水事件之前,今年1月ILLIT的“師兄團”TWS的《XYZ》也被質疑在多個音樂平臺上進行注水操作。很明顯HYBE似乎已深知無視規則、黑紅營銷往往比正向宣傳更能引起關注,有話題即是成功。
另外,HYBE將偶像小卡這種常見的周邊產品過度商業化,也使粉絲苦不堪言。今年3月,ILLIT的出道專迷你輯《SUPER REAL ME》中引進可循環利用、生物降解的材料,附帶水溶性小卡,這波操作也被網友吐槽“吃相太難看,純屬脫褲子放屁”。
粉絲的不滿已經不止于對其營銷行為的憤怒。
近日,韓網社區Nate Pann上的一條帖子瘋傳,引起了韓國網友的強烈共鳴。原發帖者聲稱 “HYBE正在毀掉K-Pop”,文中怒批HYBE將經過短短幾周訓練的練習生出道,而此前HYBE在BTS美國演唱會操作的實時定價模式、以及HYBE現任CEO樸智原早年擔任Nexon Korea COO期間侮辱女性、性暗示的丑聞,也被網友通通拉出來反復鞭尸。
公堂之下,HYBE的種種操作不僅引發了業內外的質疑,也讓K-Pop產業的未來蒙上了一層陰影。也許是時候重新審視這個被商業化和利益驅動的產業,思考如何回歸音樂的本質與初衷。
結語
有人把此次閔熙珍的勝訴比作“熹妃回宮”,但審視過當前的局勢后,現在的情況更像“葉輕眉踏入太平別院”。
法院裁決為她贏得了短暫的喘息之機,但也意味著將進入一個更加復雜和危險的局面:不僅要面對內部失去“伙伴”架空危機,還需處理外部輿論和法律的雙重壓力。
這場權力糾紛也映出了當下K-Pop產業的縮影——產業的高度商業化運作,雖然帶來了巨大的經濟效益,但急功近利的流水線和管理與道德危機也隨之涌現。目前看來,這更像是一場“狗咬狗”式的內斗,順便揭開了K-Pop的遮羞布。
而閔熙珍能否在這場權力斗爭中找到出路,雙方暴露的問題是否能得以重視與解決,不僅關乎她個人的命運,也將影響整個K-pop行業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