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智谷趨勢
5月26日,云南白藥發布公告稱,陳發樹和其子陳焱輝辭去董事職務,且不在子公司中任職。
福建前首富陳發樹和云南白藥的這場“戰爭”,終于分出勝負了?
這場始于2009年的恩怨糾葛里,有長達數年的控制權爭奪,有曠日持久的決策權暗斗。持續十五年的拉鋸,真能以一紙公告,宣布福建前首富的黯然離場?
事情也許并沒有看上去那么簡單。深埋在這起收購案背后的疑點,遠比事件本身看上去復雜。
資本市場并不缺優質標的,陳發樹為何偏偏死磕云南白藥?
為什么偏偏要“自找不痛快”,給自己套一個上市公司的馬甲?
發現云南白藥不賺錢之后,為何還要堅持?
除此之外,早在云藥發布公告之前,陳發樹接受調查的消息就已曝出,或與此前云藥爆發“窩案”有關。期間有媒體多次致電陳發樹,其都未曾回應,疑似失聯。
一個個謎團背后,外界眼中福建前首富最失敗的一次投資案,應當如何收場?
01、三戰三捷,首富加冕
“漳泉諸府,負山環海,田少民多,出米不敷民食。”
閩地自古維生艱難,但遍布于此的深水良港,又讓其深受全球商販的偏愛。商賈之道的奇思妙想與野蠻生長的本地人糅合,誕生了無數傳奇。
在中國厚重的商業歷史里,閩商從未缺席,個中的佼佼者,更能攪動商界風云。
90年代的那束追光,打在了陳發樹身上。在閩商敢闖敢干的共性之外,他身上還復合了投機者的獨到眼光,和資本大鱷的老辣財技。
1960年,陳發樹出生于福建安溪,第一份工作是林場運輸工。靠著倒賣木材,26歲的陳發樹賺到了5萬塊錢,立馬去廈門買了第一套房子。
放在任何人手中都是人生贏家的劇情,在陳發樹身上卻只是傳奇人生的起點。他沒想著結婚成家,而是轉身就把房子做了抵押,換了輛三輪摩托車繼續跑運輸。后來盤下了供貨的門店,取名華都百貨,也就是日后的新華都。
只是此后的故事并不如想象中那般順暢。進入千禧年,時代的快車再次提速之際,新華都都始終未能沖出福建,直到陳發樹等來了紫金礦業。
這個日后在福建前首富眼中“就當是賭一把”的投資案,在當年卻耗費了新華都集團及三個關聯公司共計3359萬元的資金。而這即便不是陳發樹的全副身家,也已相差無幾。
此后金價一路飆漲,紫金礦業也成了陳發樹的現金奶牛。2008年,紫金礦業回歸A股,一年后,陳發樹登頂福建首富。
這是陳發樹的第一次大勝,見到資本魅力的陳發樹,開始在資本市場屢屢舉牌,一度出現在六家A股公司的前十大股東名單中。
而他真正的第二次大勝,是在2018年。三季度末,關注隆基綠能的投資者們驚訝的發現,公司的前十大股東里,多了陳發樹的名字。彼時光伏行業正值周期底部,“531新政”帶來的行業震蕩,讓隆基這樣的巨頭也一度處于6.71元的低點。
當時,陳發樹以每股均價7.79元(前復權)買入4937萬股,價值3.8億元。
此后從2019年三季度開始,陳發樹連續加倉了三個季度,截至2020年第一季度,陳發樹已經持有1.44億股,成為公司的第七大股東。
伴隨著持倉量上漲的,是隆基的股價。2021年初,隆基已經飆至每股125.68的高點,相對6.71元的底部已經漲了1773%。
即便經過幾輪減持,陳發樹當時仍持有約8000萬股,約合100.54億市值,較買入時已經膨脹了25倍多。
經此一戰,陳發樹名聲大噪,被譽為“中國最強牛散”。
2020年一季度,受宏觀大市及消費萎靡等因素影響,中國中免暴跌,股價從93.46元(前復權)一路跌至65.48元,區間跌幅近30%。
期間,陳發樹入場,以每股80元的均價,斥資約12億元,重倉買入中免1447萬股,成為第七大流通股東。三季度,陳發樹又大手筆買入,持股數甚至一度超過中央匯金資管,成為第四大股東。
4月開始,中國中免開始火箭式拉升,2020年四季度,陳發樹高位減持,而中免股價已經上漲了超過四倍。
在這些輝煌的戰績背后,人們迫切地想要一窺背后的股神,究竟有著怎樣的真容。
經濟觀察報曾采訪到陳的一位客戶,后者表示“陳總不怎么說話,內心的想法、活動不輕易表達出來”,“他習慣在一旁觀察別人,特別是第一次接觸的人”,“不能適應陳總那種打量人,揣摩人的目光,很不舒服”。
寡言少語,精明冷靜,狠辣果斷,擅長獨立思考,即便是在強商扎堆的福建,也能突出重圍,多年問鼎首富之位。
如此強人,在云藥的折戟,更顯反常。
02、首富折戟,三大疑點
陳發樹取得云南白藥控制權到去職期間,至少留下了三大疑點。
一是資本市場并不缺優質標的,但陳發樹為何非要“吊死”在云南白藥這一棵樹上?
要知道他取得控制權的過程并不算順利。2009年,他以22億元購得云藥6581萬股的股票,后被股東叫停。2012年,這筆股票價值已經上升到40億元,陳發樹憤而起訴,最后卻不了了之。
直到2016年12月,云南白藥混改方案獲得省政府批復,陳發樹變賣了全國各地的多處房產,清倉了紫金礦業,擠出253.7億元,才取得云藥50%的股權。
而此時的交易對價,已經比最開始的成本價膨脹了十倍不止。即便入主之后,象征性地只領一塊錢薪水的陳發樹,也并未在云南白藥身上賺到多少錢。在云藥期間的投資案,也多以虧損為主。
可能的解釋,是擁有國家級保密配方的云南白藥,相較紫金礦業是更具穩定性、周期更短也更具前景的投資標的。
而一個光明的前景,不光對陳發樹本人,對其子陳焱輝也至關重要。陳發樹本人也曾在公開場合表態,稱他們這一代企業家逐水草而居,什么掙錢做什么。干到今天,進入了十幾個行業,需要找一個足夠大的領域,通過股權交班給自己的孩子。這是他們這代人的使命。
因而他此前的投資理念,是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再把籃子看好。云南白藥就是他認準的籃子,“百年老店,又屬醫藥行業,沒有天花板”。
更何況,陳發樹與云南白藥結緣也較早。2007年,他與長江商學院的一位同學游學法國,后者是云南白藥的一位高管,兩人相談甚歡。回國之后,陳發樹就開始了對云藥的一系列調研。
二是既然取得了上市公司的控制權,陳發樹為何仍要堅持投資?
借上市公司之名在二級市場投資,對陳發樹而言有諸多不便。
首先是法律風險。上市公司參與證券投資活動,需要經過董事會、公司章程、證監會等諸多審視。若不慎虧損,或是交易價格不公允,就要發公告解釋,甚至可能被扣上“國有資產流失”的罪名。
其次是輿論風險。沉迷炒股的云南白藥,一度被扣上“不務正業”的帽子,背后的陳發樹自然也要被置于風口浪尖。
最后是信息披露風險。上市公司需要公開披露自己的投資行為,云南白藥兩份使用閑置資金開展證券投資的公告里就明晃晃地寫著:公司投資執行團隊由董事長/聯席董事長牽頭組建。
這無異于把自己放大在監管的鏡頭之下。股神這是覺得單純投資還不夠刺激,要給自己再上點難度?
誠然,也并非一點好處都沒有。投資收益可以抬高上市公司的業績表現,后者又會成為股價走勢的有力支撐,而股價的抬升又會讓股東的收益水漲船高。
但詭異的是,以個人投資者身份無往而不利的陳發樹,套上云藥的馬甲之后,為何卻屢屢虧損?
三是作為投資老手的陳發樹,在發現云南白藥并不賺錢之后,為什么還要一直死磕?
所有投資人,追求的都是超出資金成本的回報。而資金成本的本質,就是用同樣的資金去投另外的選擇,能夠獲得的預期收益。
打個比方,拿100塊存銀行能夠穩定獲得10塊的利息,但若選擇炒股,即便賺了8塊,在投資人眼中也虧了2塊錢。
這樣的道理,陳發樹其實很懂。他曾在公共場合表示:“如果不投白藥,其實這兩百多億我拿去炒股(會)賺得更多”。言辭之中,似有悔意。
但他又不愿意及時退出止損,或許是不愿此前的投入就此血本無歸,或許就像你我這樣的普通投資者遲遲不愿割肉,也可能接連的虧損已經讓人喪失了理性。
真相隱匿在重重迷霧之后,但對陳發樹來說,現下的當務之急,是要如何收場?
03、疑似失聯,如何收場?
必須明確的一點是,陳發樹固然在云南白藥上投入眾多,但遠不是他的全副身家。
早期曾在他麾下效力的職業經理人唐駿,曾如此形容陳發樹的投資特點:
——投資標的以資源類為主
——他有想象空間和超前的投資理念
——對零售業情有獨鐘,這是他常年研讀沃爾瑪的結果,決定入主云南白藥,也是因為其于2009年正式涉足快消領域
——投資標的的現金流大多都很健康
而在云南白藥上的折戟,讓他的投資偏好發生了一些變化:不再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也不再持有中國中免、青島啤酒等零售板塊代表,轉而開始押注行業前景。
比如清潔能源領域,除了一直持有至今的隆基綠能,陳發樹還加倉了森特股份;
比如軍工領域,加倉了研發制作毫米波雷達的雷電微力;
比如研發和制造傳感、紅外儀器的必創科技,在智慧城市等場景深耕多年,而智慧城市是自動駕駛的必要前提。
這樣的布局似乎顛覆了他傳遞給資本市場的印象。曾憑借精準抄底中國中免,快進快出,大賺一筆的陳發樹,向來是短線運作的高手,難道真成了價值投資的信徒?
要知道光伏行業常年周期跌宕,不同技術路線間的殘酷廝殺從未停歇。即便是高瓴也曾大幅減倉隆基,若非是堅定看好清潔能源的前景,陳發樹不會從2018年持倉至今。
如此重大的投資風格轉變,合理的解釋,就是偏向對行業成長性的看重,保留未來卷土重來的火種。
即便這八家公司日后走勢不及預期,梳理上述八家上市公司年報,按照5月29日收盤價計算,陳發樹持有的流通股總市值為51.57億元。
這就意味著,若將所持股份全部變現,陳發樹仍有攪動資本市場風云的底氣。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回答一個歷史遺留問題。
在云藥的混改前后,曾發生了一個重大意外:曾任副總經理兼透皮產品事業部總經理的趙勇要求王明輝等高管兌現一筆早年的“承包款”,并以舉報2006年至2007年王明輝等人買賣白藥無錫公司事項要挾。
據經濟觀察報的調查,王明輝等人原本拒絕了這一要求,打算退回當年出售白藥無錫公司的個人收益,并提出報警。但是陳發樹為“息事寧人”,保證“混改”順利完成,拿出了部分資金,再加上王明輝等人退出的個人收益部分,滿足了趙勇的這一訴求。
而在2023年至2024年,云南省在對王明輝等云南白藥原高管團隊的調查中,趙勇索要500多萬元的行為,被認為涉嫌敲詐勒索;而王明輝、楊昌紅、尹品耀、王錦、余娟等人在2006年至2007年溢價轉讓白藥無錫公司股權之事,被認為涉嫌貪污。
這是云南白藥此前窩案的根源。從上述調查事實來看,陳發樹既不是趙勇的協作方,更未參與白藥無錫公司的溢價轉讓案,并無明顯犯罪事實。
但若真是如此,從5月8日至5月16日,經濟觀察網多次撥打陳發樹的電話都未曾接通,疑似失聯,陳發樹本人也身陷被調查傳聞,又該作何解釋?
在云藥的“黑歷史”里,陳發樹到底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又起到了怎樣的作用?
回答清楚這個問題,是他重歸資本市場的先決條件。
截至目前,無論是云南白藥還是新華都,都表示對陳發樹的情況不知情。
04、尾聲
你很難用簡單的“好”或“壞”去評價陳發樹。
在不少人眼中,他對投資的癡迷讓云南白藥利潤屢屢下滑,虧損嚴重,不復當年。
但獲得云藥控制權時的一波三折,及由此引發的“陳發樹悖論”(好資產不愿賣,差資產沒人買),又給后續包括中國聯通在內的無數國企改制提供了參考。
陳發樹當下的資本布局,似乎仍彰顯著這個64歲前首富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