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自象限 程心
編輯|羅輯
大模型價格戰,已經不是什么新聞。
從OpenAI發布GPT-4o,將API價格下調50%,并宣布面向普通用戶免費開始,就標志著大模型的競爭從性能進入到了成本時代。
國內的價格戰從創業公司開始,先是DeepSeek宣布降價,智普AI,面壁智能等創業公司跟進開始。直到火山引擎,將戰火從創業公司燒到大廠跟前,然后就是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圖源:火山引擎官方
5月21日,阿里云最先應戰,百度智能云直接掀了桌子,宣布兩款輕量級主力模型免費,科大訊飛跟進,就連一向在行業里保持低調的騰訊,也給出了相當有誠意的優惠。
短短一周之內,一場圍繞著價格的角逐就從局部沖突演變為全面戰爭,大模型殺瘋了。
但在這場混戰中,最典型也最有代表性的,恐怕要屬阿里云和火山引擎,因為這兩者的價格戰,代表了目前大模型企業和云計算平臺最典型的兩種競爭方式。
01 火山引擎“奇襲”阿里云
某種程度上,大模型的價格戰是無可避免的。但國內這場價格戰卻有一個非常戲劇性的特點。
即大廠之間,率先降價的并不是之前一直高舉“低價”大旗的阿里云,而是字節跳動旗下的火山引擎。
圖源:阿里云、火山引擎官方
火山引擎和阿里云的競爭,就像一個成名多年的高手,在自己最得意的招式上,被一個年輕小伙子出其不意的搶了先機,這無法不讓人感到意外。
但這件事情其實是早有預兆,我們可以從字節和阿里過往的競爭中找到一些端倪。
如果從阿里和字節的層面,這一次其實是字節跳動第二次“奇襲”阿里,因為第一次是去年抖音電商異軍突起猛攻淘寶。
2023年,抖音電商全年GMV快速超過2萬億,抖音向整個電商行業證明了它不僅僅是一個內容創造者,更是一個流量黑洞。只要抖音能抓住消費者的注意力,就能撬動B端讓利。
通過這種方式,抖音電商在淘寶的“眼皮子”底下長大了,以一種幾乎戲謔的方式,挑戰著淘寶的傳統電商老大的地位。
如今,抖音又將這個“絕招”用在了云市場上。
當我們把時間線拉長,捋清字節跳動這一年AI的軌跡,就會發現它“沒有一個動作是多余的”。
比如「自象限」在《解密Kimi:大模型應用當紅頂流是如何練成的?》提到,字節旗下的豆包與Kimi等應用在C端市場打響了營銷戰。如今,火山引擎又率先挑起面向B端和開發者的價格戰。
看起來營銷戰和價格戰分別對2C和2B發起的進攻,但本質上這是字節跳動一盤棋中的兩步。
據「自象限」了解到,在字節跳動內部「豆包」及其他大模型應用產品的產品戰略負責人是曾經操刀過Musical.ly和TikTok早期產品規劃的副總裁朱駿,而火山引擎主要負責豆包大模型的2B服務,與千行百業的結合,由譚待負責。
也就是說,本質上,豆包2C的營銷和投放和火山引擎的2B戰略是兩條業務線。
但有一個問題在于,2B市場尤其是傳統行業在做創新性決策時,往往需要一個參照物或者是一個樣本,對于完全陌生的領域,他們更追求“可預判性”而不是完全未知。
一位火山引擎的頭部客戶告訴「自象限」:“領導不懂技術,但他們可能用豆包,我們提案,就說內部做一個豆包,領導一下就能懂了。”
對于2B客戶而言,創不創新是小事,但不能行差踏錯。
由于豆包在C端市場已經通過營銷打下了一定的用戶心智,以及由于豆包的助力模型是云雀語音大模型,在一眾大模型產品中,豆包具有一定的差異化,用戶幾乎不需要打字,通過語音就能和豆包進行對話,還有Agent通話功能。
這個功能,滿足了很多老年人的需求。從去年開始我們發現身邊有很多老人開始陸續使用豆包,有的父親帶著豆包去買菜,碰到不認識的菜就拍下來問問豆包;有的博士生導師和豆包一起改學生的論文;有的姥爺用豆包帶娃哄孩子...
一位接近豆包的行業人士向「自象限」透露到:“從Grace改名叫豆包的時,產品團隊幾乎就選中了老年人群體和接地氣的路線,也對這部分群體做了針對性的營銷和滲透,尤其是通過抖音的定向推送。”
有流量平臺果然能“一魚多吃”,更何況目前大部分的公司的話語權,都掌握在這部分人手里。
這看起來是一個迂回策略,但事實上,或許從字節將大模型產品從Grace改名為豆包,外人都笑他“土”的時候,這盤棋的第一步就已經落子。
通過技術見長而打造產品差異化是第一步;而根據產品的差異化精準定位人群,是第二步。
通過抖音的大流量平臺,進行精準的投放培養用戶心智、和產品認知,順帶著參與了一輪營銷戰,是第三步。
有了標桿產品之后,2C和2B就開始有了連接點,以「豆包」為模版,打造企業自己的豆包,一度是火山引擎的核心銷售話術。
這個銷售策略和字節跳動2B的風格一致,即:將自己擅長的能力外化。飛書是字節內部管理流程的外化、火山引擎的誕生是源于字節推薦算法能力的外化。
降價,是全面引爆2B市場認知度的一把火,但卻不是唯一的目的。譚待不斷強調,降價的前提是因為“我們大模型的能力準備好了”,或許火山引擎想要對外的傳達的,不只是價格低,而是模型能力早已ready。
但我們推測,降價、掀起價格戰只是大模型的某一階段,它并不是字節甚至火山引擎的直接目的。至于他的目的是什么,譚待也說的很清楚:“大模型尚未真正大規模落地,只要把價格降下來就還有機會。火山引擎最重要的,就是如何把最佳實踐做好、市場做大。”
從而實現第四朵云的彎道超車。大模型是云廠商的新機會,很明顯,火山引擎正在牢牢抓住這個新的機會不放,目前,已經獲得了和阿里云同一牌桌的機會。
不過,想要做好整個市場,火山引擎還太“嫩”了,在阿里云的優勢戰區,火山引擎光“討巧”已經不靈了,后面還需要拿出點硬實力。
02 技術降本VS規模化降本
套用馬斯克的一句話:沒有人不想用大模型,只要它足夠便宜。
大模型的降價是一種必然,只是誰也沒想過,它會來的那么快。
也更沒人會沒想到,到了大模型時代,阿里竟是第一個被字節跳動沖擊的公司。
除了電商的核心業務之外,阿里云是名副其實的“二當家”,過去幾年,阿里云在云市場擁有著絕對的先發優勢,無論是IaaS層的規模化、2B的服務經驗還是生態體系的健全程度,都讓火山引擎這個“年輕小子”無法望其項背。
去年4月,阿里云主導了云市場的大規模降價潮,一年過去了當我們回頭再看便會發現,彼時的降價并不是一個基于市場化競爭的決定,而是規模化帶來的降本,降本之后的良性降價。
云計算發展了近20年,大部分IDC基建已經鋪設的基本完善,也來到了攤薄成本的轉折點,從2009年成立開始至2024年,隨著基礎設施的完善,平臺整體性能的提高,降價成為了一種必然趨勢,也是云廠商走過成長期,進入成熟期的標志。
在這一次通義千問的全面降價中,阿里也不斷提到公有云規模化帶來的算力普惠,阿里云公共云事業部劉偉光特意點出了:“公共云技術公里和規模效應,將帶來巨大的成本和性能優勢。”
歸根結底,阿里云的降價仍然是規模化降本導致的降價,是足夠老、足夠久、足夠龐大的人,才有的特權。
相比之下,火山引擎太年輕了,它第一次對外提供服務是2019年,和阿里云比誰更“厚”,幾乎是一條死路。
但不代表,火山引擎就不能把成本“打下來”。
讓我們回顧一下移動互聯網時代的抖音,當時面臨最大的困難是用戶習慣?市場滲透?還是推薦算法難題?
其實都不是,當時抖音大規模普及面臨最大的問題,是“流量太貴了”。
在那個3G到4G轉變的節點,在人均每個月只有20M、30M流量的年代,沒有人愿意一個月花幾百塊錢刷抖音。
所以從那時候開始,抖音的算法團隊就在探索如何用更少的流量資源來刷視頻這件事,這種算法的邏輯本質上和今天用有限的算力推理出更多結果是一個道理。
所以阿里通義降價的核心是規模化,而火山引擎則是技術帶來的降本。
譚待曾公開講道:“我們今天之所以降價,是因為我們能做到。我們在技術上有非常多的優化手段,能把它的成本降低,同時把效果做好。比如我們在模型結構上做優化和調整,在工程上用分布式推理替代單機推理,通過混合調度體系,日均處理1200億Tokens文本,生成3000萬張圖片,加強使用算力的程度,大大降低成本。”
除了豆包大模型之外,被稱為“大模型界的拼多多”的DeepSeek,也通過技術手段將算力成本降到最低,在行業地板的價格,仍然能獲得50%的利潤。同時如潞晨科技一樣的創業公司,也正在錨定算力優化的路線,通過算法側的改變,將單卡的開發程度達到最高,將多卡的耗損降到最低。
圖源:DeepSeek論文中的優化架構
在當下這個階段,規模化降本和技術降本是兩條互相纏繞著的路線,阿里云和火山引擎都選擇了適合自己的路。
這場“奇襲”,始于字節在大模型時代的猛攻。但也如同上文所說,奇襲可以殺個措手不及,但不代表能夠獲得勝利。
當火山引擎要在阿里的腹地與其貼臉開打,還有一場場硬仗等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