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硅兔賽跑 唐旭
編輯|蔓蔓周
這是一款腦機接口設備,叫“科學眼”(Science Eye):
Science Eye
它是一種“視網膜視覺假體”,作用是治療因感光細胞喪失而導致的失明。
具體治療過程分成兩個部分:
第一步,提前向患者的視神經細胞注入一種特殊的蛋白質,這種蛋白質會對一部分細胞進行改造,讓它們變得對特定波長的光敏感,成為新的“感光細胞”;
第二步,把“科學眼”植入患者的視網膜。它是一塊高分辨率LED顯示膜,發出的特定波長光能夠驅動改造過后的視神經細胞——由此,它們就能向大腦發出信號;
之后,這些信號會在患者大腦中重新被解析成視覺圖像。
依托這種方法,即便是天生眼盲的人,也有可能重見光明。
神奇吧?聽上去挺像馬斯克的腦機接口公司Neuralink整出來的活兒。
馬斯克三月發的推特(X)
不過,“科學眼”跟Neuralink其實沒有太大的關系;
而是之前馬斯克同志在Neuralink的聯合創始人兼總裁Max Hodak(好吧關系還是有一點),自己出來單干,跟新團隊一起做出的成果。
他們的新公司,名字就叫“科學”(Science)公司。
目前總融資1.6億美金,在所有做腦機接口的公司里,算最多的那一撥。
雖然2024年的腦機接口領域,局面看上去仍然像是Neuralink的一枝獨秀;
但事實上在北美,還有眾多像Hodak一樣的明星創業者——
不論競爭對手如何吸睛,他們同樣在這條看似科幻的賽道上狂飆突進,嘗試讓“科學眼”這樣的產品為人類進化貢獻力量。
據估計,腦機接口在當下的市場規模已經超過了20億美元,而它的年復合增長率高達驚人的17.5%;
到2030年前后,總市場規模將會超過60億美元。
這是一片群雄逐鹿的曠野,未必馬斯克會是唯一的贏家。
我們深挖了北美BCI領域的創業者,發現這些大神每一位都在做著非常了不得的事情。
(以下排名不分先后)
01 Max Hodak: Science創始人&CEO
“豁達哥”是馬斯克的老伙計,之前的Neuralink聯合創始人兼總裁。
《財富》雜志曾經有過報道:Neuralink成立初期,Hodak其實是公司日常事務的實際管理者,而不是馬斯克;但二人后來因為理念不合,分道揚鑣。
Hodak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少年天才:他出任Neuralink總裁時,年僅28歲;
在杜克大學讀本科時,老師是享有盛譽的“腦機接口之父”Miguel Nicolelis;
大二那一年,他就跟同學一起做了一款為學生提供大學錄取相關信息的App,并且拿到100萬美元的融資;
23歲,他又創立了基于云服務的生命科學研究平臺Transcriptic,讓科研人員能夠通過遠程操控機器人完成各種各樣的實驗、測試和模擬。
后來這個項目被Google Venture看中,累計融資超過3000萬美元。
而現在,他的最新成果Science公司,主營業務有兩個:
其一就是前面提過的“科學眼”,一套醫療腦機接口產品。目前已經在動物實驗上取得成功,計劃今年在澳大利亞首先開展人體試驗。
其二是去年,他們開放了一個晶圓設計與生產服務平臺“科學車間”(Science Foundry)——對標AWS,旨在服務醫療等前沿科技創新公司,提供從產品設計、研發到落地轉化的平臺,實現對工藝或大型設計的完全控制,支持小批量生產。
這個項目上線第一年收入約210萬美元,今年收入預計增長4倍。
后續,Science還計劃推出針對聽覺恢復的產品,據說體積只有傳統耳蝸植入設備的1/5。
我猜“豁達哥”身上,應該還有更大的野心。
02 Thomas Oxley: Synchron創始人&CEO
BCI領域另一位明星級別的創業者,無論是從成績還是從形象上看。
說來神奇,Oxley其實應該算得上“豁達哥”的競爭對手——但他的公司卻在22年拿到了“豁達哥”本人的投資……
Oxley本人是一名神經外科醫學專家,有超過1600次的血管內神經外科手術操作經驗,并且發過120多篇的學術論文;
直到現在,他依然在美國西奈山醫院擔任神經外科的指導醫師,同時還在澳大利亞墨爾本大學擔任教授。
在Synchron之前,Oxley還創辦過兩家公司——
一家是2015年在墨爾本成立的VascuLab。這家初創公司,專注于在澳大利亞為各個領域的醫護人員提供最為前沿的醫學培訓、教育以及相關的醫療設備。
Oxley現在依然是公司的醫學總監。
而另一家,是2012年成立的SmartStent。
這家以治療癱瘓為目標的醫療科技設備公司,曾經有過一款頗受關注的旗艦產品;
但2016年,SmartStent被Oxley本人創辦的另一家公司收購——
收購他們的正是Synchron。
而公司之前的旗艦產品,也搖身一變,以新的形象變成了Synchron公司的“拳頭”。
這款產品就是Stentrode:
一種支架(stent)形態的微型電極陣列,用于采集腦電信號。
與一般的侵入式腦機接口設備不同,Stentrode的植入方式是:先通過頸部的微創手術從靜脈血管進入體內,再經由靜脈內的血流被輸送到大腦皮層周圍的旁邊的大靜脈;
之后支架會逐漸展開與血管壁貼合,再由電極開始采集神經信號。
因為整個過程不會直接穿過腦組織,所以相比傳統的BCI植入方式,風險更低。
Stentrode收集到的信號,后續會由跟它配套的接收器和軟件系統翻譯成計算機指令,從而賦予癱瘓患者通過大腦控制外部設備——比如用電腦上網沖浪、發郵件等等的能力。
Stentrode由Oxley本人研發。創立Synchron后,Oxley把前面提到的這一整套技術產品統一打了個包,然后起了個名字叫Synchron Switch。
后來他還帶著這個Switch上了TED。
目前,Synchron累計融資了1.45億美金(C輪),他們的投資者除了前面提到的“豁達哥”之外,還包括兩位前世界首富:微軟創始人比爾·蓋茨和亞馬遜創始人杰夫·貝佐斯,以及號稱現實版“神盾局”的美國國防高級研究計劃局(DARPA)。
因為技術方案更加安全,早在2020年,Synchron Switch就在澳洲開啟了人體臨床試驗;
到2023年底,已經有10名患者植入過Synchron的設備,其中6人是在監管更加嚴格的美國。
早期參與試驗的患者都展現出了較好的恢復狀況。
03 Bryan Johnson: Kernel創始人
這位更是重量級,稱得上是北美科技圈的一大神人。
一方面,是因為此君之前創辦了著名的移動支付技術公司Braintree,服務范圍覆蓋全球45個國家和地區,支持超過130種貨幣;
Braintree在鼎盛時期收購了另一家移動支付公司Venmo;轉年,又以8億美金的價格被賣給了Paypal。
自此,Johnson老哥實現了財務自由。
而這之后他身上發生的科幻故事,就是另一個讓他為世人所知的點了……
概括起來就是,Johnson現在每年要花費200萬美元,執行所謂的“藍圖計劃”——就是拿自己的身體做各種極端的實驗,嘗試返老還童。
比如,每天吃100多片各種藥物;以及,跟自己17歲的兒子和70歲的父親互相換血,等等。
三代換血現場
更多讓人大受震撼的事情,相關報道很多,就不在這多說了。
想說的是,這個計劃之外,Johnson也沒完全閑著:
同樣是在Synchron成立的2016年,Johnson自掏1億美金,創辦了腦機接口公司Kernel。
和前面幾家公司相對激進的路線不同,Kernel的主要產品,是一個非侵入式的外戴頭盔,名叫Kernel Flow。
Kernel Flow 2
不起眼嗎?
這個第二代最新款產品Flow 2,定價99200美元(約合人民幣將近72萬)。
它的功能,是能夠監測佩戴者的大腦活動,并生成高分辨率的血液動力學和腦電圖(EEG)圖像;
并且,這些收集到的數據經過AI和機器學習工具的挖掘,可以被用于研究一些藥物(如氯胺酮)、酒精對于大腦的影響,評估抗抑郁治療手段的效果,以及評估患者的認知能力水平,等等。
目前Kernel一共拿到了1.58億美元的融資(C輪),看上去他們還會繼續向這個領域持續加碼。
不過……Johnson現在也不是這家公司的CEO了。2023年初,他就把職責交到了公司的CTO Ryan Field手里。
至于他自己,應該是專注回“返老還童”上了吧。
04 Benjamin Rapoport:Precision Neuroscience聯合創始人&首席科學家
Neuralink前創始成員,另一位馬斯克之前的老伙計。
除此之外,Rapoport本人也是一名神經外科專家,哈佛大學醫學院畢業,而且同樣在美國西奈山醫院擔任職務,跟Oxley算得上是同事了。
這位老師之前在業界的經歷相對比較簡單,能力值更多是點在了學術研究上;
他在Precision有個創始搭檔Micheal Mager,目前擔任公司的CEO,也是哈佛大學的校友。
不過Mager本人似乎也比較低調,工作經歷也沒有太多可說的。
Precision目前的主要產品叫“第 7 層皮質接口”(The Layer 7 Cortical Interface)——一種類似于透明膠帶外形的薄膜電極陣列。
作為一種侵入式腦電信號采集設備,這個產品像Stentrode一樣,追求通過最小程度的創傷實現BCI的功能:
陣列本身的厚度僅為人類頭發的1/5,薄膜的形態也被設計成可以彎曲,貼合大腦表面而不損傷腦組織。
不過,“第 7 層皮質接口”仍然需要通過一個快速的微創手術把設備置入顱內;創口的“厚度”控制在1mm以下,整個過程也是可逆的。
Precision希望可以借由這種設備,收集到更高精度的語言、視覺和運動信號,從而幫助癱瘓一類的患者重回正常生活。
這款設備在去年6月進行了第一次人體試驗,10月獲得了FDA突破性醫療器械認證。
目前Precision Neuroscience總融資約8000萬美元(B輪)。
05 Matt Angle: Paradromics 創始人&CEO
Matt Angle是從學界“下海”的一個典型代表。
2015年創立Paradromics之前,Angle是斯坦福大學里的一位博士后研究員,專攻下一代的腦電記錄技術。
后來他發現自己正在研究的技術有可能改變產業格局,以及很多人的生活。
于是后來,他的公司有了這樣的產品:
Connexus Direct Data Interface (DDI),同樣是一種侵入式腦機接口設備。
工作的底層原理跟其他類似的競品差不太多,Connexus DDI的競爭優勢在于更多的電極數量(最多1684個,對比Neuralink N1的1024個),以及由此而來的、更高的帶寬和更高的數據傳輸速率——這些算是Angle的老本行。
另外,Paradromics堅持使用經過醫療驗證過的材料來制造產品,這讓Connexus DDI的植入對人體更加友好,且適合長期植入。
可能是因為技術路線看上去更加務實,Paradromics在行業里也比較受投資人的歡迎,目前總融資額1.08億美金(A輪)。
去年5月,他們的設備同樣獲得了FDA突破性醫療器械認證,計劃在今年開啟人體試驗。
06 Florian Solzbacher:Blackrock Neurotech聯合創始人&首席科學家
Solzbacher教授屬于是一位標準的學界大佬。
他是猶他大學教授、前電氣與計算機工程系主任、前猶他州納米制造實驗室主任、IEEE Fellow、AIMBE Fellow、美國國家發明家科學院院士……
除了一大堆學界頭銜以外,他還是多家科技公司的聯合創始人。
最關鍵的,是他跟腦機接口的“祖師爺級”技術猶他陣列(Utah Array)有著緊密的關系:
猶他陣列是一種高密度、高通量的微電極陣列,用于收集大腦內部的腦電信號,最初由猶他大學的Richard Normann教授在1989年發明;
早在2004年,猶他陣列就完成了第一次人體試驗;到目前,已經有植入癱瘓患者的腦組織,并維持正常工作長達八年的記錄。
從安全性、有效性和使用壽命的層面講,目前猶他陣列依然是最受業界認可的BCI技術。
Blackrock Neurotech目前在做的,依然在傳統猶他陣列技術的基礎上,提升通道的數量;
他們的最新成果Neuralace號稱是擁有10000個通道的下一代BCI設備,預計今年會投入使用。
那么Solzbacher跟猶他陣列的關系是什么呢?
答:他在2008年收購了猶他陣列發明者創辦的公司。
開個玩笑,Solzbacher教授本人的技術和經驗還是很受業界認可的。
Blackrock Neurotech的早期融資額超過了2000萬美金,投資者里包括知名的“硅谷投資教父”彼得·蒂爾。
而上個月底的最新重磅消息是:
全球最大穩定幣發行商Tether宣布,要直接對Blackrock Neurotech進行高達2億美元的投資,把自己一下變成Blackrock的最大股東,也讓Blackrock一躍成為Nerualink外融資最多的腦機接口公司。
不得不說,這真是一種全新的組合,也不清楚會給行業帶來什么樣的影響……
結語
如同開頭所說,現在的腦機接口領域仍然是一片廣闊的藍海市場。
而且隨著各家BCI公司技術的日益精進,FDA這類監管機構也在不斷釋出更加優惠的政策。
但終歸,作為一種可能要直接與人類的血肉之軀發生深度融合的技術,想要普及開來,就必須要在技術之外有更多的考量。
首先是安全,其次可能還有倫理道德,以及更多層面的因素。
馬斯克和Neuralink無疑是先進技術的代表,但卻未必能代表先進技術的唯一發展方向。
變數多,機會也多。
我們拭目以待。
參考來源:
Meet the Neuralink Cofounder Who Left and Started a Competitor That's Now Rapidly Catching Up(Futurism)
Neuralink’s leader suddenly departed last year. Employees say his relationship with founder Elon Musk had long felt strained(Fortune)
Endovascular Start-up Synchron, Inc. Appoints Neurovascular Veteran Martin Dieck as Chairman(BusinessWire)
What $200 Million In Crypto Cash Means For Blackrock Neurotech(Forbes)
What are the pricing options for purchasing Flow?(Kern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