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白馬商評
近日,天絲集團在官方微信號上發布《關于嚴彬先生非法召開紅牛維他命飲料有限公司董事會的聲明》,稱嚴彬先生召集了紅牛維他命飲料有限公司(簡稱“紅牛公司”)的臨時董事會會議。
天絲集團在文章中表示,嚴彬等人已不再擔任北京紅牛董事,無權代表合資公司作出任何董事會決議,更無權代表合資公司引入新的投資人、新設公司、增資子公司、轉移北京紅牛資產至子公司或任何第三方、授權任何個人開展前述活動。已被罷免的董事如非法組織董事會作出非法決議,天絲集團將依法追究其個人責任。
一紙“控告”再次把紅牛紛爭拉回到公眾視線之內。其實,這場圍繞著紅牛商標權屬、中國合資公司控制權和利潤分配的大戰已經持續了六七年之久。
為了厘清紅牛紛爭的走向,白馬通過官方渠道分別聯系了主要當事方天絲集團、華彬集團,截至發稿均未給出實質性回應。不過,通過調研走訪,我們仍然能夠窺見這場紛爭給雙方帶來的影響以及紅牛乃至整個功能飲料市場的巨大變化。
天絲、華彬斗“法”
上個世紀70年代,泰國籍華人許書標研制出一款內含水、糖、咖啡因、纖維醇和維生素B等成分的“滋補性飲料”,取名為“紅牛”,推出后很快風靡東南亞、歐洲等市場。
公開資料顯示,1993年,許書標在其祖籍海南成立了海南紅牛飲料有限公司,紅牛開始進入中國市場。
然而,由于泰國紅牛中含有咖啡因、牛磺酸等成分,許書標遲遲無法獲得生產許可。
幾經周折,許書標和另一位泰籍華人嚴彬相遇,兩人達成合作意向。嚴彬的華彬集團和許書標的天絲集團合資創辦了紅牛維他命飲料(泰國)有限公司(簡稱“紅牛泰國公司”)。隨后,華彬集團獲得了紅牛在中國市場的商標授權。
1995年,天絲集團與中國深圳中浩(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中國食品工業總公司及紅牛泰國公司簽訂合約,共同投資設立紅牛公司。
1998年,天絲集團、泰國華彬國際集團公司、紅牛泰國公司及北京市懷柔縣鄉鎮企業總公司簽訂合同,紅牛公司股份發生變更,公司總部也正式遷移到北京。
據天眼查,紅牛公司當前的股權結構為:紅牛泰國公司88%、英特生物制藥控股有限公司(簡稱“英特生物”)7%、環球市場控股游戲公司(簡稱“環球市場”)4%、北京市懷柔區鄉鎮企業總公司1%。上述股東中,英特生物由許氏家族控制、環球市場由嚴彬控制。
有媒體計算,嚴彬和許氏家族分別持有紅牛公司32.16%、66.48%的股份。
紅牛公司與天絲集團簽訂了多份商標許可合同,2016年10月6日合同終止后,雙方沒有續簽。
由此,天絲集團“收回”了紅牛商標在中國的經營權,但對這一局面華彬集團并不認可,矛盾由此產生,雙方在司法層面直接交鋒。
僅在中國境內,天絲集團和華彬集團的法律訴訟就達到幾十起之多,雙方互有勝負。總體看,雙方的訴訟涉及到兩類:一類是商標的權屬,一類是紅牛公司的控制權。
商標的權屬方面,一個關鍵節點是最高人民法院2020年底作出的終審判決,判決文書明確提到,紅牛公司主張“95年合資合同”約定了商標歸屬于本公司,缺乏事實和法律依據。此外,紅牛公司與天絲集團共有商標權的主張也被認為缺乏法律依據。
面對這一判決,紅牛公司并未“認命”,其在2022年又向最高人民法院提交了“50年協議書”,申請再審。據稱,該協議書是1995年各方簽訂的,協議書約定,“只有中國紅牛有權在中國境內生產、銷售紅牛飲料”,“泰國天絲不得在中國境內生產或承包給其他公司生產或銷售紅牛飲料同類產品”,協議書有效期為50年。
目前再審未有新的進展報道。
華彬面臨的另一個麻煩事是,紅牛泰國公司董事會2016年作出決議,罷免了嚴彬紅牛公司董事、董事長、法定代表人的職務,免去嚴丹驊等嚴彬系人員的董事職務,并任命了新的人選。
紅牛泰國公司、英特生物多次向法院提出強制清算紅牛公司的申請。
據天眼查,紅牛公司的營業期限為1998年9月30日至2018年9月29日。不過,國家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顯示,紅牛公司登記狀態為存續(在營、開業、在冊),核準日期為2016年4月12日。即,紅牛公司已經順利辦理了延期。
據報道,天絲集團于2023年1月又一次向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提起紅牛公司強制清算訴訟。
也就是說,無論是紅牛商標權屬還是紅牛公司的控制權上,天絲集團和華彬集團仍在斗“法”,未到終局。
紅牛市場亂戰
天絲、華彬在法律層面的對決,給經銷商、零售商店及消費者也造成了一定的困擾,同時也引發了中國功能飲料市場的巨變。
在商標授權到期后,天絲集團隨即開始重新布局中國大陸市場。
有快消品資深從業人員告訴白馬,天絲集團最早押注的產品是紅牛安奈吉,其操盤主體是廣州曜能量飲料有限公司(簡稱“廣州曜能量”)。
廣州曜能量成立于2012年,2016年該公司進行了一輪較大的調整,法人、主要負責人及高級管理人員集中進行了變更。據知情人士透露,廣州曜能量實際由天絲集團相關人員控制和管理。
2017年前,廣州曜能量的主打產品名為曜能量安奈吉,2017年產品更名為紅牛安奈吉并完成了商標注冊;2019年5月,紅牛安奈吉正式推向市場。目前,廣州曜能量旗下的產品正式名稱為紅牛維生素牛磺酸飲料。
紅牛維生素牛磺酸飲料的代理商是南孚電池和養元飲品。其中,南孚電池負責長江以南、養元飲品負責長江以北地區的銷售。
2020年,天絲集團又授權普盛食品(北京)有限公司(簡稱“普盛公司”)在中國大陸生產、銷售紅牛產品,產品名稱為紅牛維生素風味飲料。業內人士透露,普盛公司的授權期限為20年。
與此同時,華彬主導的紅牛公司也并未停止銷售紅牛產品。因此,目前中國大陸共有三款金罐紅牛在售,分別為紅牛公司的紅牛維生素功能飲料、天絲集團授權廣州曜能量的紅牛維生素牛磺酸飲料、天絲集團授權普盛公司的紅牛維生素風味飲料。
上述三款金罐紅牛在外包裝上極為相似,稍有不同的有兩點:
其一是紅牛維生素功能飲料和紅牛維生素牛磺酸飲料取得了保健食品的資質,有俗稱“藍帽子”的標識,紅牛維生素風味飲料則沒有保健食品的標識;
其二是獲得天絲集團授權的兩款產品在“紅牛”后有一個R樣的標識,強調是注冊商標。
盡管如此,大多數普通消費者無法區分三款產品的區別。
配方上,“老紅牛”,即紅牛維生素功能飲料含有咖啡因,紅牛維生素牛磺酸飲料含有西洋參提取物。
口感上,紅牛維生素風味飲料和“老紅牛”相似度較高,“老紅牛”口感更刺激一些;紅牛維生素牛磺酸飲料由于添加了西洋參提取物,有極輕微的苦味。
據業內人士介紹,紅牛維生素牛磺酸飲料早期的口感更苦,經過多年的配方調整,目前已經是優化后的結果了。
“老紅牛”逐漸被動
從市場變化來看,“老紅牛”無疑是最被動的。
天絲集團授權的兩家公司可以說是從零起步,近兩年都處于增長狀態,而在新的競爭者入局后,“老紅牛”不得不面對市場份額被瓜分的現實。
一方面,快消品行業銷售體系的壁壘并不顯著,“老紅牛”的資深銷售人員跳槽到“新紅牛”公司的情況很多,甚至在一些區域,“新紅牛”的銷售體系完全以“老紅牛”的資深銷售人員為主體搭建。此外,“老紅牛”原有的經銷商也有不少轉向或兼售“新紅牛”。
另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2020年作出的判決對“老紅牛”產生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目前,在天貓、淘寶、京東等電商渠道中,“老紅牛”旗艦店均已下線,取而代之的是“新紅牛”。此外,大型連鎖超市、加油站等“重客”渠道基本沒有“老紅牛”產品了。
白馬在北京線下調研時發現,7-11便利店、永輝超市等大型連鎖賣場確實沒有“老紅牛”產品了,但小型零售商店、社區店仍以售賣“老紅牛”為主,“新紅牛”產品尚未全面鋪開。甚至也有個別大型連鎖商超仍在售賣“老紅牛”,白馬在物美超市北京一處社區店里發現,該店只有“老紅牛”,沒有“新紅牛”。
據快消行業從業人員稱,全國市場各個區域的情況會有不同,比如在上海市場,“新紅牛”在小型商超也已經全面鋪開了,很多終端零售店老板同時銷售“老紅牛”和“新紅牛”。
法律風險是終端渠道不得不考慮的因素,有部分零售店直接下架了紅牛產品。北京有零售店經營者告訴白馬,如果被發現售賣“老紅牛”有可能被起訴侵權,渠道商也要承擔責任,而又有很多消費者不認可“新紅牛”,所以干脆下架了,“等塵埃落定再說”。
然而,“塵埃落定”恐怕仍然遙遙無期,天絲集團和華彬集團仍然有大量法律訴訟未決。
事實上,華彬及其控制的紅牛公司早就意識到自身面臨的商標風險。中國商標網公示的信息顯示,早在2006年前后,紅牛公司就曾嘗試申請多個紅牛相關商標,但均被駁回或不予受理。
華彬還在孵化新的功能飲料品牌“戰馬”,從“戰馬”官方微博和紅牛公司旗下“紅牛官方微博”更新頻率來看,“戰馬”要高得多,可見華彬也在將更多的資源向“戰馬”傾斜。不過有業內人士稱,“戰馬”的銷售業績并不突出,幾乎沒有“跑出來”。
目前,從各方的反饋看,“老紅牛”年銷售額200億元左右,紅牛維生素風味飲料和紅牛維生素牛磺酸飲料的年銷售額分別為70億、20億元左右。
“老紅牛”仍然占據一定的優勢,但“老紅牛”的銷售巔峰大約為230億元左右,已經下滑了許多。同時,由于面臨各方的競爭,上海有經銷商反饋,“老紅牛”的庫存大幅提升,是之前的1倍左右。
另外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是,伴隨著紅牛紛爭,整個功能飲料市場也在重新洗牌,重要“玩家”東鵬飲料近年來業績不斷提升,其主力產品東鵬特飲2021-2023年收入分別為65.92億、81.72億元、103.36億元,2023年已經跨過百億大關。
據東鵬飲料2023年年報披露,東鵬特飲在中國能量飲料市場中銷售量占比由2022年末的36.70%提升至43.02%,排名保持第一;銷售額占比由2022年末的26.62%提升至 30.94%,排名穩居第二。
至于紅牛商標權屬的紛爭,有分析指出,二審即為終審,紅牛公司申請再審不影響二審的判決效力,相關各方應當遵守法院判決,先停止侵權行為。
希望紅牛紛爭早日落下帷幕,讓消費者不再有“誰是真紅牛”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