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礪石商業評論 金梅
編輯|平凡
有人說,如果世界上只能留一家咨詢公司,波士頓咨詢無疑是最好的選擇,因為波士頓咨詢可以讓所有的咨詢公司重生。
也有人說,如果沒有波士頓咨詢公司,那世界咨詢行業依然處于刀耕火種的年代。
它曾將昔日的老大哥麥肯錫咨詢公司,逼進了1970年代的至暗十年。而這個老大哥重振雄風,也要感謝波士頓咨詢思想的潤澤。
頂峰時期,世界500強中有45%使用了波士頓咨詢公司發明的“經驗曲線”,并實打實地提高了自己的全球排名。
布魯斯·亨德森如何創立了這個公司?又如何開啟了靠腦子賺錢的新時代?
01 波士頓前傳
1915年,布魯斯·亨德森出生于美國,他的父親是《圣經》出版商,所以讀書期間亨德森就經常上門推銷《圣經》。要把一本可以贈送的書賣出去,對語言表達和思維能力是個考驗。
此后,對微積分和解決問題頗感興趣的亨德森,考入范德比爾特大學獲得了工程學學士學位。他自己也不會想到,很多年后,他會掀起“戰略王者”的理工科背景“潮流”。
畢業后,他去了通用汽車的冰箱部門,但9個月后就因裁員被辭退。最終,亨德森在一家做汽油泵用防爆電機的“小公司”利蘭電器,安頓下來。
利蘭電器公司雖然不大,但卻和赫赫有名的西屋公司的業務難分伯仲。
亨德森在利蘭負責整理銷售團隊的通信資料。產品報價、賣家信息、訂貨量……冗雜的數據卻讓喜歡微積分的亨德森興奮不已。
這些數據到底怎么變化?在尋求成本、利潤、效率的極值中,是否存在優化空間?
他開始嘗試用微積分的數據模型回答這些問題。為了尋求深層次的答案,他參與了哈佛俱樂部。在這里,他聽到了麥肯錫咨詢的關鍵先生馬文·鮑爾的演講。亨德森難以抑制地興奮,并進入哈佛商學院深造。
就在距離畢業前90天,他退學了。因為曾經的競爭對手西屋公司對他發來了急迫的邀請。獲得學位證明跟在實踐中驗證自己的理論相比,后者當然更讓他興奮。
亨德森開始了在西屋公司長達18年的奮斗,并在1953年被提拔為公司副總裁。
亨德森在采購部門,他喜歡將利蘭電器的產品成本、價格、保證金、售價、利潤等信息和西屋公司做逐一對比,他驚訝地發現,在雙方售價相差無幾的情況下,利蘭電器可以盈利,但西屋卻始終虧損。
這是粗獷發展的美國商業不曾思考的問題,因為他們想當然地認為,同樣的產品,同樣分工制造,同樣運用了福特公司的大規模生產來降低成本,那大家的成本應該是一樣的。
亨德森通過分析發現,兩個公司有著幾乎相反的強勢和虧損部分,為了“規模”效應它們都沒有放棄失敗的產品線,但根據計算,兩個公司只需要簡單互換失敗產品,就能在不增加銷售額的情況下,提升10%的利潤率。
當亨德森跟總裁吃飯的時候,拿出寫滿數據的小本子,講述對企業保持低成本和高效率有理有據的分析,注定了他會成為西屋最年輕的副總裁。
憑借數據分析能力,1953年,艾森豪威爾總統挑選亨德森參加五人小組,負責評估馬歇爾計劃下的外國對德援助項目。
這些經歷使他不但能預測一個企業的業務發展,也不忽視全球經濟的宏觀影響。
1959年,他離開西屋,加入了管理咨詢公司——ADL利特,在這里亨德森接觸到了殼牌石油等重量級公司。
3年的探索,他發現了“用知識管理占據市場”的強大作用,并且發現了量化研究帶來的立竿見影的咨詢效果。
亨德森想為更多問題找到答案,于是決定建立自己的咨詢公司成為“思想領袖”。
02 經驗曲線和可預測的未來
一張辦公桌,沒電話,沒秘書,只有對“企業和市場背后推動規律”的強烈好奇。
1963年7月1日,48歲的亨德森成為自己咨詢公司唯一的職員。他的合作者是波士頓平安儲蓄信托公司的CEO。
信托公司根本沒有企業客戶為他倒流,戰略研究在彼時的企業思維中還是一片空白,所以亨德森只做了一些小課題。
但這不影響亨德森建立一支充滿激情的隊伍。
他偏愛那些被頂級學術機構證明了的頭腦,甚至一些“思考癮君子”。“不拘經驗,只看頭腦”,他把招聘廣告貼在了哈佛大學。
作為一家剛起步的公司,亨德森卻只想要頂尖人才,所以在美國房租85美元每月的時候,他給畢業生開出了1000美元的月薪。
長達3個小時的瘋狂辯論,顛覆傳統的奇葩論點,激情昂揚的斗志……亨德森對這樣的辯論式招聘癡迷不已。
他把顧客遇到的所有問題稱為待解決的謎題。
跟高手對決是波士頓公司獲得答案的引擎。企業戰略和創新理論,不是突然從某個天才的頭腦中噴薄而出的,而是在眾多的思想交鋒和激烈的商業實踐中漸漸磨礪出來的,亨德森深諳此道。
為了提升行業影響力,他開辦《管理新視野》商業期刊,并且開設了只對受邀人開放的商業論壇。
商業期刊讓曾經依靠個人影響力的商業咨詢,變成了“商業理念”的角斗場。這個匯集了800字小文章的冊子,讓亨德森獲得了追隨者。
1964年,亨德森迎來了他的第一個大客戶——被小型競爭者們搶走了砂輪生意的諾頓公司。諾頓的問題與曾經西屋和利蘭的競爭如出一轍,但亨德森卻給出了截然不同的解決方案。
彼時的美國處于后工業化時代,服務業開始取代制造業成為新的支柱產業。這時候找到新的業務增量,才能讓企業挖到更大的寶礦。
亨德森將小型競爭者無法提供的售后服務,通過一個精巧的合約與諾頓的產品捆綁銷售,不但爭取了溢價,還制造了競爭壁壘。
這個策略大獲成功。
1966年,美國通用儀器公司找到了亨德森,它們電視機組件的定價,總跟不上競爭對手的節奏。
怎么調整價格才能讓公司收獲最多?亨德森派出一個剛從哈佛大學畢業的MBA,也就是20年后的波士頓公司主席約翰·克拉克森來尋找答案,并為他指出了學習曲線的研究方向。
很快克拉克森就找到了1925年一篇研究飛機制造的文章,文章中說“當制造總量達到2倍時,制造一架飛機所需要投入的勞動力就會下降兩成”。
這個理論正是解決通用問題的良方。
克拉克森建立了動態的曲線,用來追蹤、預測價格變化和成本的關系,并將它定義為“經驗曲線”,發表在《哈佛商業評論》上,也讓通用的問題迎刃而解。
“經驗曲線”作為一個“可以使用的工具”,可以精準計算企業的定價,避免企業定價過高導致競爭者進入。
與那些難以落地的明星戰略家給出的方案相比,“經驗曲線”受到了市場的追捧。
“經驗曲線”告訴百德公司,當圓鋸的售價為30-35美元,一年能賣5萬件,當價格是19.95美元后,該產品的年銷售量約為60萬件,市場占有率提升后,就可以用一個看似虧本的價格獲得更多利潤。
漂亮的“價格戰”讓百德公司的股價一路攀升。
1966年,一位名為理查德·帕斯卡爾的員工進入了波士頓公司。他原本看不上這個初創企業,但作為日本迷,亨德森卻給了他到日本建立分公司的機會。就這樣波士頓開啟了國際化,帕斯卡爾也開始了對日企的研究和咨詢。
波士頓研究發現,在遍地機會的美國和日本,可以通過增加貸款來抑制高分紅,從而實現可持續的高增長。這個觀點跟企業以往的行業經驗完全相反,但確實行之有效。
短短五年之內,波士頓公司躍居咨詢公司的首位,并被稱為“世界上最重要的思想驅動公司”。
但幾年后,“經驗曲線”迎來滑鐵盧。
70年代,德州儀器計算器使用降價策略讓銷量從1971年的300萬個,指數型增長為1975年的4500萬個。但競爭者并沒有像數據模型估算的那樣,在無利可圖時退出市場,而是展開了慘烈的低價競爭。
1975年,計算器價格雪崩,德州儀器破產倒閉。
“經驗曲線”依賴讓企業沉迷于“價格游戲”,忽視了消費者的偏好和市場的變化。正如福特汽車“只生產黑色”戰略,讓它將市場主導地位拱手讓給了通用汽車。
好在亨德森和他的近百位“怪才”同事,還有很多“管理工具”可用。
03 大名鼎鼎的波士頓矩陣
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機,美國經濟增速放緩,通貨膨脹和失業率上升,疊加日本制造業的沖擊,曾經急于擴張的慵懶龐大的巨型企業,沒有了廉價石油的支撐,只能被迫調整事業。
預見到了日本對美國企業挑戰的亨德森,此時早有良方在手。
公司一個名為洛克里奇的矩陣天才,將市場增長率和相對市場份額作為變量,在1969年提出了大名鼎鼎的“波士頓矩陣”。
他們通過計算將龐大公司的業務劃分為現金牛、明星、瘦狗、問題4種業務類型,通過簡單的圖表和具體的數字,幫助企業根據市場變化調整產品,解決巨型企業對多元化事業管理不足的問題,確定值得投資的業務,以保證效益最大。
此理論一出,就受到了學術界的強烈攻擊,幾乎所有人都不喜歡“瘦狗業務”這個名字,更不喜歡對它不“喂”資金的處理方式。
但事實證明,波士頓矩陣確實可行。
它不但給CEO戰略指導,為市場營銷、生產、財務提供依據,同時也能用具體的數據,提供綜合性的解決方案。采用它的企業在世界500強的公司排名每年都能提升25-35名,且它們都是各行業的領頭羊。
20世紀90年代的美國,戰后持續的繁榮帶來的舒適,讓企業惰于行動陷入了體系化。但是坐享紅利的時代馬上結束,威脅來臨,越來越多的企業開始擁抱波士頓理論,用經驗曲線等幫助自己優化業務。
頂峰時期,世界500強有45%使用了這個模型。
經此一役,波士頓奠定了強勢行業地位。
04 智囊團
亨德森是波士頓的核心人物,擔任CEO到1980年,擔任董事長到1985年。但波士頓有力的思想工具的創造者并非亨德森一個人,而是他組建的強大“智囊團”。
在達爾文進化論的啟發下,亨德森將波士頓公司也拆分成了紅綠藍三個公司,讓它們互相競爭,以加速“無可匹敵的尖端理論”誕生。(最終勝出的藍色公司CEO出走,并帶走了大部分員工,成立貝恩咨詢公司,在日后的15年成為波士頓最大的競爭對手之一。)
除了蜚聲業界的“波士頓矩陣”、經驗曲線,波士頓公司還是價值鏈分析、持續增長方程式、基于時間的競爭、市場細分、全方位品牌管理、三四律、股東總值、以價值為本的管理模式、針對市場細分的營銷法等等理論的創造者。
這些理論、工具甚至成了所有咨詢公司的共同財產,為世界咨詢行業帶來了顛覆式創新。
為了避免咨詢工具的技術化擠壓思想的誕生,波士頓專門成立了“戰略研究所”,在這里無論是哲學家、生物學家、人類學家、數學家或藝術家都可以相互碰撞,保持著他作為“思想俠客”的戰斗力。
如今,人類社會進入信息經濟時代,工業4.0對每一家公司都提出了新的挑戰,通過數字化、網絡化和智能化技術提高生產效率和靈活性,成了咨詢企業新的寶礦。面對巨大的技術門檻,波士頓能否繼續保持先鋒,不被崛起的“門外漢”趕超,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