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雷達財經 莫恩盟
編輯|深海
“大爺,樓上322住的是馬冬梅家吧?”“馬冬什么?”“馬冬梅!”“什么冬梅啊?”“馬冬梅啊!”“馬什么梅啊?”“行,大爺你先涼快吧。”
前面這段對話,是2015年拿下14.44億票房的喜劇片《夏洛特煩惱》中的經典橋段。然而,這樣看似戲劇性的一幕,卻發生在了現實中的資本市場上。
今年4月,上市公司西藏珠峰在其發布的多則公告中頻現錯別字紕漏。其中一則公告中,有關董事會秘書的名字更是出現了四個不同的版本,胡晗東、胡哈東、胡啥東、胡眕東,讓外界直呼到底是“胡什么東”?
西藏珠峰這樣的錯誤很快便引起了上交所的注意,上交所對西藏珠峰及有關責任人予以監管警示,西藏珠峰后續也發布了更正及致歉公告。雷達財經梳理發現,早在此次鬧出“胡什么東”烏龍之前,西藏珠峰就曾多次因信披違規遭到監管。
作為此次風波的主角,西藏珠峰是一家于2000年便早早登錄資本市場的上市公司。上市之初,西藏珠峰主要生產高檔大排量摩托車。如今西藏珠峰已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家主要業務為有色金屬礦山采掘和選礦,并通過控股公司開始進行鋰鹽湖資源的開發的公司。
事實上,像西藏珠峰一樣的上市公司“馬大哈”還有許多。翻看這些讓人哭笑不得的案例,可以看到錯寫公司名稱、誤把“臨時”錯寫成“臨死”、因單位弄錯公司高管變天價薪酬等五花八門的烏龍。
“胡什么東?”A股上市公司上演荒誕一幕
4月25日,上交所向上市公司西藏珠峰下發的《關于對西藏珠峰資源股份有限公司及有關責任人予以監管警示的決定》公告,將這樣一出讓人啼笑皆非的抓馬劇情推到了聚光燈下。
這起紕漏百出的翻車事件,可以追溯至自西藏珠峰4月19日發布的一則公告。彼時,西藏珠峰發布了關于收到西藏證監局《關于對王喜兵、胡晗東采取監管談話措施的決定》的公告。
在這則公告中,西藏珠峰的董事會秘書被多次提及,但該董秘的名字卻出現了多個不同的版本,胡晗東、胡哈東、胡啥東、胡眕東四個頗為近似的名字,讓眾多投資者們摸不著頭腦,還有聲音調侃道,“老虎,老鼠,傻傻分不清楚”。
據西藏珠峰后續發布的更正公告及公司此前發布的半年報顯示,公司董秘的正確名字應為胡晗東。官網顯示,胡晗東本科畢業于西南政法大學,并于蘭州大學獲得工商管理碩士、香港科技大學獲得EMBA學位。
梳理胡晗東的從業履歷可知,其不僅僅在一家公司擔任過董秘職務。2005年7月至2014年4月,胡晗東曾在西部礦業股份有限公司工作,歷任證券事務代表、副總裁、董事會秘書等職務。2014年5月至2016年1月,胡晗東又在上海海成資源(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擔任特別助理。
而胡晗東加入西藏珠峰的時間節點是在2016年2月,目前胡晗東在公司擔任董事會秘書、副總裁、董事長特別助理。據西藏珠峰此前發布的2022年年報顯示,胡晗東當年獲得的稅前報酬總額為62.4萬元,并持有公司股份8.25萬股。
值得注意的是,由于公司工作疏忽,西藏珠峰于4月19日發布的前述公告及另外兩則公告還存在其它文字錯誤。比如,把“職責”寫成“職貴”、“責任”寫成“貴任”、“措施”寫成“措旅”、“簽收”寫成“答收”等。
作為上市公司對外披露信息的重要窗口,上市公司發布的公告本應保持嚴謹的原則,但西藏珠峰卻在前述公告中出現了多處如此低級的文字錯誤,不免引發外界的質疑。
4月26日,西藏珠峰發布致歉公告,對相關公告中出現大量的錯別字情況向投資者致以真摯的歉意。而之所以出現這樣的公告翻車事件,西藏珠峰解釋稱主要是因為公司工作人員直接拷貝了PDF文件的文字而未進行仔細檢查復核,導致文中出現多處錯別字,這才進一步造成了公司發布的公告與證監局發出的監管文書不符。
據《華夏時報》報道,當天負責發布這則公告的工作人員向其表示,“證監局發給我們的時候,已經6點多了,大家都下班了,只留了我一個人,我確實工作疏忽,直接復制了。三個文件,交易所催促我們要很快地進行披露,時間緊,三個文件九個錯別字,我們認了,向投資者致歉。”
上交所認為,上市公司公告信息披露不準確,反映出公司日常信息披露存在缺陷,公司多份公告中出現低級文字錯誤,造成較大影響。而董事會秘書胡晗東作為公司信息披露主要負責人,對公司違規行為負有責任。
鑒于上述違規事實和情節,上交所上市公司管理二部根據相關規定作出監管措施決定:對西藏珠峰及董事會秘書胡晗東予以監管警示。而黃建榮作為公司董事長,未能忠實、勤勉地履行職責,也被予以監管警示。
此外,根據《上海證券交易所紀律處分和監管措施實施辦法》,上交所還要求西藏珠峰公司及董事、監事和高級管理人員采取有效措施對相關違規事項進行整改,并結合本決定書指出的違規事項,就公司信息披露及規范運作中存在的合規隱患進行深入排查,制定針對性的防范措施,切實提高公司信息披露和規范運作水平。
西藏珠峰表示,公司高度重視上述《警示函》所指出的問題。公司深刻吸取教訓,已對董事長、董事會秘書和證券事務代表予以通報批評、書面警告和扣發績效工資等內部處分。同時,公司將在后續工作中不斷加強信息披露工作的內控機制,進一步完善交叉校對及多輪復核制度,確保不再發生同類低級錯誤。
屢教不改?曾多次因信披違規被監管
此次西藏珠峰卷入的“胡什么東”風波,反映出公司日常信息披露存在缺陷。而頗為諷刺的是,這些出現低級文字錯誤的公告,提及的正是與西藏珠峰未及時履行信息披露義務相關的內容。
經查,新疆塔城國際資源有限公司原持有的西藏珠峰3.5億股股份(占西藏珠峰總股本的38.25%)于2021年7月13日被國家稅務總局塔城地區稅務局稽查局輪候凍結,西藏珠峰未及時履行信息披露義務,遲至2024年1月13日才對塔城國際上述股份輪候凍結事項進行補充披露。
黃建榮作為西藏珠峰董事長,未能忠實、勤勉地履行職責,阻礙上市公司履行信息披露義務;王喜兵作為西藏珠峰時任總裁、胡晗東作為西藏珠峰董事會秘書,雖履行了一定的職責,但未能保證信息披露及時、公平。
基于前述事實,西藏證監局決定對西藏珠峰、黃建榮采取出具警示函的監督管理措施,對王喜兵、胡晗東采取監管談話的監督管理措施,對新疆塔城國際資源有限公司采取出具警示函的監督管理措施,并將相關情況記入證券期貨市場誠信檔案。
雷達財經梳理發現,其實西藏珠峰此前就曾有多次信披違規記錄。去年6月,因公司此前存在未審議及披露重大會計估計調整事項、日常關聯交易事項披露不完整、未及時披露法院環評禁令等多項信息披露違規行為,上交所對西藏珠峰時任總裁王喜兵、時任財務總監張樹祥予以監管警示。
據悉,2021年,西藏珠峰根據全資子公司塔中礦業有限公司部分井下建筑物實際使用情況,將其折舊年限由15年調整為3年,公司對上述固定資產折舊年限的會計估計變更事項未履行審議程序和信息披露義務。
2021年,西藏珠峰與關聯企業中國環球新技術進出口有限公司簽署委托代理業務協議書,并向其支付出國簽證代辦費約133萬元,占公司上年經審計凈資產的0.06%。上述關聯交易,西藏珠峰未在2021年度日常關聯交易事項中進行審議和披露。
此外,西藏珠峰實際控制公司阿根廷鋰鉀有限公司安赫萊斯湖2.5萬噸/年碳酸鋰當量產能鋰鹽項目被阿根廷法院于2020年2月12日判決認定暫停審核環評申請,但公司未及時履行信息披露義務。
去年12月,中國證監會西藏監管局又對西藏珠峰采取責令改正措施,并對董事長黃建榮、總經理王喜兵、董事會秘書胡晗東、財務總監張樹祥采取出具警示函的監督管理措施。
經查,西藏珠峰存在未審議披露2016年發生的部分關聯交易事項,以及2017年年報、2018年半年報、2018年年報披露的固定資產、在建工程等科目財務數據不準確等問題。
西藏珠峰到底是何來頭?
多次因信披違規被監管,西藏珠峰到底是一家怎樣的公司?
早在千禧年,西藏珠峰就已成功登陸A股。作為西藏的第七家上市公司,西藏珠峰最初是一家專注生產高檔大排量摩托車的公司。
2005年,西藏珠峰實施重大資產重組。此次調整后,公司完成了主營業務從摩托車產品及零部件生產、銷售到鋅、銦等有色金屬的冶煉的轉變。
時間轉眼來到了2015年,當年8月,西藏珠峰再次完成重大資產重組,并進行了非公開發行股票購買資產,收購了位于塔國的塔中礦業100%股權。
兩年后,西藏珠峰又完成了原有有色金屬冶煉資產的剝離,至此公司成功轉型成為一家專業的有色金屬礦業資源開發商。
2018年4月,西藏珠峰聯合財務投資合作伙伴,以2.067億美元收購并私有化了一家加拿大上市公司,以全資控股其位于阿根廷的兩個資源稟賦優良,開發進度領先的鋰鹽湖項目。經此一役,西藏珠峰正式進入新能源行業上游鋰資源開發領域。
據西藏珠峰此前發布的2023年半年度報告顯示,公司目前的主要業務為有色金屬礦山采掘和選礦,并通過控股公司開始進行鋰鹽湖資源的開發,公司的主要產品為鉛精礦(含銀)、鋅精礦和銅精礦(含銀)。
值得一提的是,西藏珠峰將延期披露最新的財報。4月26日,西藏珠峰發布公告稱,公司原本定于4月26日披露的2023年年度報告及2024年第一季度報告披露時間將延期至4月30日。
對此,西藏珠峰給出的理由是,由于部分事實還在核實,年報編制和審計工作仍在進行中,為確保公司信息披露的真實性、準確性、完整性,故做出了延期披露的決定。
據西藏珠峰1月末發布的業績預虧公告顯示,公司預計2023年實現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虧損為9914萬元至1.49億元。而上年同期,公司的歸母凈利潤為4.12億元。與之相比,西藏珠峰去年的業績預計將由盈轉虧。
對于公司凈利潤轉虧一事,西藏珠峰給出了三點原因。其一,2023 年全資子公司塔中礦業實施了礦山管理模式調整,全面替換了采掘工程承包商,對采選產能造成一定影響;其二,塔中礦業產銷的精礦產品產量同比下降,且部分產品市場價格同比下降;其三,公司的外幣資產(美元和索莫尼)的匯率變動造成人民幣貶值,產生較大匯兌損失并計入財務費用。
細數上市公司“馬大哈”
盡管西藏珠峰錯漏百出的公告讓外界哭笑不得,但其實資本市場中像西藏珠峰一樣的“馬大哈”還不止一個。
比如,2017年,科陸電子在發布的“兜底增持補充公告”中,誤把自家公司的名稱“深圳市科陸電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寫成了“深圳市奮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而被眾多忠實用戶戲稱為“小破站”的嗶哩嗶哩,也曾鬧過類似的笑話。2021年3月,嗶哩嗶哩在港交所披露的文件中,便將公司資料表部分的公司名稱“嗶哩嗶哩”寫成了“百度集團”,英文版中也將公司名稱誤寫成“Baidu.Inc”。
同年6月,一張格力電器發布的《2021年度第八期超短期融資券募集說明書》的截圖在網上流傳,文件中有關董事張偉的介紹將“1976年出生”錯寫成了“1976年畜生”。
因為工作疏忽,還有公司的公告傳達出了截然相反的意思。2019年,因漏寫一個“不”字,迪森股份“全體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承諾本募集說明書存在虛假記載”的描述引發外界熱議。
2022年5月,上市公司和而泰披露在發布2022年第一次臨時股東大會決議公告時,“臨時股東大會”被其誤寫成了“臨死股東大會”,讓人寒意頓生。更為夸張的是,類似這樣的“致命”錯誤不止一家犯過,中航重機、洲明科技、智慧松德等上市公司都曾錯寫過“臨死”。
除了弄混名字、錯別字的失誤外,還有上市公司因搞錯單位而釀成董監高天價薪酬的烏龍。三夫戶外在披露2018年年報時提到,董事長、總經理張恒年薪為58.92億元,董事、副總經理孫雷年薪為49.63億元,董事、副總經理、董事會秘書周春紅年薪為39.59億元,財務總監陳翾年薪為31.69億元……
據此計算,三夫戶外一眾董監高人員的合計年薪高達417.78億元,而公司同年的營收僅為4.2億元。像這樣董監高年薪接近公司營收百倍的情況,顯然不切合實際。后續公司對此進行更正,稱由于工作人員失誤填錯單位導致錯誤。
此外,還有一錯再錯的“糊涂蛋”選手。2018年2月,激智科技發布了控股股東增持計劃公告,但公告中誤將公司證券簡稱寫成了董事長的名字,并且公司的全稱“寧波激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也錯寫成了“寧波張彥股份有限公司”。更為戲劇性的是,后續公司發布了更正公告,但更正公告又錯把證券簡稱從“張彥”改成了“300566”。
有業內人士指出,上市公司公告是向公眾傳遞公司運營狀況、重要事件以及戰略規劃等信息的重要渠道。從過往的案例來看,上市公司在公告中出現錯漏已不是什么新鮮事,但這并不意味著類似的錯誤不需要引起上市公司的重視。
前述人士還補充道,上市公司公告中出現錯誤,可能會給投資者帶來困擾,甚至可能導致信息解讀的偏差。而上市公司對于公告的不嚴謹,還有可能導致投資者對于公司信息披露質量產生懷疑,進而給上市公司的形象帶來一定的負面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