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商業評論 北海
編輯|葛偉煒
伴隨上海梅龍鎮伊勢丹百貨終止營業的通知發出,關于日企百貨退潮的討論再度興起。畢竟,進入2024年,這已經是國內第三家伊勢丹宣布關停了。
天津南京路伊勢丹將于4月14日正式結束經營,天津濱海新區伊勢丹閉店時間則是4月27日,上海梅龍鎮這家,是6月30日。
更早之前,2022年底,成都兩家伊勢丹已經關停,沈陽伊勢丹則是在2013年敗退,而濟南店更是在2007年就因經營不善撤出。至此,國內只余一家于2021年才開業的天津仁恒伊勢丹——由伊勢丹和仁恒置地共同開發改造完成,已經與傳統伊勢丹大不相同。
作為日本百貨業態的頭部企業,伊勢丹于1993年正式進入中國內地市場,也因此,對于80后、90后來說,它就是記憶里最生動、具象的高端百貨商場代表。
遺憾的是,伊勢丹是日企百貨開拓中國市場的代表,如今,亦是敗退潮的典型。
“古北的高島屋,最近去的時候,感覺只有店員和保安了?!眮碜陨虾5年惻恐毖裕硪蝗掌蟀儇浘霉?,“只有餐飲區熱鬧,樓上的百貨很少看到有人逛?!?/p>
目前,高島屋僅在上海開設了一處,2019年,它曾因為經營不善宣布終止運營,后在優惠政策支持下得以繼續留下,不過,依然面臨人氣凋敝的窘境。
不同于伊勢丹們的高端百貨定位,伊藤洋華堂是另一典型的日企百貨商場,于1996年進入中國,2022年,它關閉了中國首店春熙路店。目前,伊藤洋華堂在國內共計擁有10家門店,其中,成都9家,北京1家,而北京地區巔峰期門店數量也曾達到十數家。
不可否認,無論日企與否,國內外與否,百貨商場的落寞都是趨勢。國內,近些年,王府井百貨就接連關閉了位于烏魯木齊、福州和廣州等地的店面,太平洋百貨關閉上海門店等新聞也屢見不鮮。在日本本土,伊勢丹亦曾關閉過神奈川縣等地的店鋪,在馬來西亞,則有伊勢丹1 Utama等店關停,而在2020年,它更是直接退出了經營了28年的泰國市場。
值得關注的是,敗退潮下,面對新型購物業態和線上等零售渠道的沖擊,這些曾經不可一世的百貨大鱷們,其實也在自救,只是命途各不相同。
不可逆的頹勢
體面,是對于伊勢丹閉店結局深感惋惜的消費者們對它最后的贊譽。
3月底,天津南京路伊勢丹,有持續全天的音樂會和點心盒用來和顧客告別,演出背景板上寫著“承蒙厚愛,期待再見”。商場門前設置了“時光郵遞處”,顧客的寄語便利貼,很快貼得滿滿當當。
盤點這些日企百貨敗退的緣由,租約到期和經營不善,是抵住命運咽喉的兩把利刃。
天津伊勢丹南京路店的閉店公告提到“由于租約到期”,終止營業后,由該處地產的業主現代集團接手運營。濱海新區伊勢丹宣布停業的時間恰逢運營十周年,也因與業主方天津泰達發展有限公司的租賃合同到期,且在多番商討后,沒能完成續約。
圖源伊勢丹官網
伊勢丹成都、上海等店,伊藤洋華堂成都春熙路店,不外如是。
只是,褪去“租約到期”的外衣,歸根結底還是經營不善。業績數據表明,天津伊勢丹2022財年虧損2.93億日元(約合人民幣1400萬元),上海梅龍鎮伊勢丹在2023年3月~11月間,虧損3.76億日元(約合人民幣1800萬元),去年同期虧損2.66億日元(約合人民幣1300萬元)。在濱海新區伊勢丹的關停通知里,亦有“經與日本總部及公司股東慎重討論,最終決定終止運營”的信息。
高島屋在2019年選擇撤離時提到,從2012年開張以來,一直未能實現盈利,疊加行業競爭激烈,中國消費環境變化等因素,只能清算。而能夠繼續留下來,離不開業主和長寧區政府的租金減免優惠措施。
高島屋海外店,圖源高島屋官網
本質上,這些日企百貨,也隨著百貨商場的整體頹勢,逐漸落后于時代了。
過去十年來,百貨商場閉店潮已經成為不可逆的趨勢,單過去一年,就有天津和平路百貨大樓、上海太平洋百貨徐匯店、廣州天河城百貨北京路店和北京當代商城等擁有數十年歷史的百貨商場閉店。
線下零售業的凋敝中,購物中心、奧萊等業態逐步取代了百貨商場,成為消費者更好的選擇,直到今天,連購物中心都面臨再次迭代升級以挽留客源的難題。
今年1月,翠微股份發布2023年年度業績預虧公告,業績報告期內,2023年度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為-5.9億元到-5.1億元,上年同期凈利潤則為-4.39億元。虧損,幾乎已經成為這些百貨集團的業績常態。
不止國內,美國大規模的百貨商場關店潮亦持續了十年之久,今年2月,梅西百貨再度宣布,將在未來三年內關閉約150家經營不善的門店,約占其門店總數的30%。更早之前,2018年,擁有百年歷史的美國西爾斯百貨,更是直接宣告了破產。
市場環境變化之外,很難否認,對于在華的日企百貨商場,也有日貨逐漸祛魅的因素。
過去十多年間,伴隨日本服裝、美妝品牌在華的繁榮,日系時尚曾引領了一代中產的審美,典型代表是,連奈雪的茶、名創優品和元氣森林,起步階段都選擇搭上日系元素的順風車。直到近些年,國內消費者消費習慣變化,逐漸趨于理性,更關注性價比,以及國貨興起等因素,讓外來品牌開始難做。
舉例來說,日妝巨頭資生堂過去一年業績遇冷,經營利潤為281億日元(約合人民幣13.42億元),較2022年同期跌幅達39.6%,但在2022年,國內雙11等電商購物節中,資生堂和SK-II等知名日妝產品銷售額已經下滑超50%。
來去之間的無奈
普遍認為,日本百貨商店起源于20世紀初,大多從和服店和私營鐵路公司發展而來,前者如三越(現在的三越伊勢丹)、大丸、高島屋和崇光百貨(SOGO)等,后者則有名鐵百貨、阪急百貨等。
其中,三越百貨被認為是日本百貨商店的開創者,它起源于江戶時代,1904年更名為株式會社三越和服店,并發表了日本第一個“百貨商店宣言”。今年三月下旬,這家百貨集團開展了慶祝成立120周年的活動,并發表了“120周年宣言”,旨在強調繼續“以先驅的自豪,更好地服務顧客”。
三越伊勢丹百貨宣傳物料
當然,這不是最早的三越。日本百貨業的興盛期發生在上世紀70年代,三越百貨是第一家銷售額突破1000億日元的零售商(1971年)。不過,隨著日本泡沫經濟時代的到來,對定位高端人群的三越沖擊甚大,這種疲軟持續到千禧年后,直到2008年,主要面向年輕群體的新百貨勢力伊勢丹(日本百貨業排名第五),反向收購了三越(日本百貨業排名第四),雙方成立了合資公司,并一舉成為日本第一大百貨集團。
這里不得不提,這種“巨頭吞并巨頭”的大戲,在彼時的日本百貨業,已經成為主流。
一個是2003年,面臨破產的崇光百貨被西武百貨收購,二者合并為千禧零售,而千禧零售又在兩年后,被7-Eleven的母公司7&I控股并購(2023年8月,美國堡壘投資集團收購崇光·西武百貨,一度引發員工抗議)。另一例子是,大丸百貨(日本百貨業排名第三)與松坂屋百貨合并為J. Front零售。
本質上,彼時的日本社會正進入理性消費時代,人們更愿意存款,購買平價商品,疊加電商產業的發達,讓走中高端路線的線下百貨商場們不得不開始抱團割據,以穩固局面。
而這,也是千禧年前后日企百貨入華潮的背景——本土無力,海外擴張。代表企業即三越伊勢丹、7&I控股旗下的崇光·西武百貨和綜合商超伊藤洋華堂等。
面對伊勢丹的撤離,不少消費者都曾懷念它帶給所在地區的影響。天津南京路伊勢丹,曾擁有本地第一家愛馬仕,更多的,是人們被這些日企商場干凈整潔的廁所、雨天周到的服務等細節所感動。
只是,面對國內如今和日本本土同樣的市場環境變化,這些日企百貨也只能無可奈何。它們并非沒有努力過。2015年前后,面對電商渠道的崛起,如高島屋等還開設了在線商店,并提供日本進口大米等產品的配送服務,但顯然,效果并不理想。
回歸本土,成了這些老牌百貨公司最后的退路。
根據日本百貨店協會發布的數據,截至2024年2月1日,在會共計有73社167家店鋪(千禧年前后擁有超300家),規模一直處于收縮中。但更多的,是在縮減中提升在營商店的運營效率。
2024年2月份東京地區百貨店銷售情況統計數據表明,該月,東京地區銷售額增長18.5%,且已經連續增長30個月,顧客數量增長11.7%,是連續增長的第14個月。分析認為,一是入境旅游帶來的春節銷售旺季,二是情人節等活動影響,三則是因為閏年帶來的營業天數增加。
圖源日本百貨店協會官網
去年,百貨協會會長村田善郎(高島屋社長)在接受日本經濟新聞采訪時談到,受日元貶值影響,奢侈品、高價進口商品的銷售額實現了大幅增長。而在2024年新年致辭中,村田善郎亦提到,“通過入境和高額消費,百貨店業界已經恢復了力量”。
顯然,自新冠大流行結束后,來自中國大陸、中國香港和中國臺灣地區,以及韓國等地的游客,已成為不可或缺的消費力量。為此,日本百貨店還推出了增設免稅服務柜臺等行動舉措。
面對如此廣闊的中國市場,這些百貨企業必不會放任機會流失。眼下,隨著老牌日企百貨的逐步撤離,事實上,新興的日企零售實體勢力,也在國內不斷探索中。
2021年,日本三井不動產和金橋股份共同打造了啦啦寶都(LaLaport)上海金橋購物中心,擅長精耕商業地產體驗的三井,在啦啦寶都金橋店引入了兩家高達玩具模型店,而店外那座18米的高達立像,迄今還在源源不斷吸引二次元愛好者們前往打卡。
另一案例是寧波阪急,由阪急百貨和杉杉集團共同開發完成,2021年開業,共計引入了380家店鋪,如今人氣可觀。避開上海等一線城市的激烈競爭,成為寧波本地的超級商業中心,不失為一種好策略。
當然,啦啦寶都和寧波阪急都是極具個性化的項目,它很難被復制,但尋找個性和特色,本就是當下艱難的線下零售業所需的最重要品質,無論日企百貨還是本土百貨,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