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巨潮 謝澤鋒
編輯 | 楊旭然
對于開進非洲大陸這件事,瑞貝卡比傳音控股們做得更早,更久。
在國內,戴假發是脫發人群的特殊需求,市場規模不大。但在歐美、非洲等地區則是一個十分成熟的市場。尤其是擁有超過14億人口的非洲,是全球第二大發制品消費市場。
由于黑人發質天生卷曲、不易留長,假發在非洲可以說是剛需。尤其是女性,假發對于她們來說就如同口紅之于中國女性。每到圣誕節,非洲當地人就會購買假發,就像中國人逢年過節買衣服、做造型一樣。巨大的市場催生出比中國假發市場大得多的金礦。
2003年前后,瑞貝卡就已經在非洲開疆拓土,并很早就進行了非洲本土化生產的布局,近年來火爆的跨境電商,也是假發生意的助推因素。
而且,近兩年歐美等高端市場由于高通脹等因素影響,人們的消費意愿受阻,非洲成為新興的藍海,企業的盈利能力還要強于歐美地區。剛需高頻、需求旺盛,加上跨境電商在性價比方面的助攻,以瑞貝卡為代表的中國假發企業在非洲市場保持了強勢位置。
但假發不同于電子消費品,其技術門檻并不高,且參與者越來越多。年輕的競爭對手們在TikTok、INS等社交媒體玩得風生水起。即便是瑞貝卡這樣的行業頭部企業,要想在這個行業中繼續輕松賺錢,也已經越來越難。
01 黑色黃金
由于國內生活工作壓力加大,脫發正困擾著中年人。有數據顯示,平均6個中國人中就有1個有脫發癥狀,且呈現出低齡化趨勢。近年來,養發、植發成為新興賽道,并誕生了植發第一股雍禾醫療。
但海外尤其是黑人市場中,戴假發并非是因為脫發,更接近于所謂“顏值經濟”,可以被視為某種意義上的飾品或化妝品。
其中美國黑人后裔數量眾多且購買力較高,一直是全球假發第一大市場。超級明星蕾哈娜貴為全球最富女歌手,每年在頭發上的花費高達幾百萬美金。美國前“第一夫人”米歇爾·奧巴馬、碧昂絲等名人也都經常佩戴假發。
但受宏觀經濟影響,美國假發市場已經進入了去庫存階段,整體增長受阻。而在黑人的故鄉非洲大陸,假發市場仍是一片欣欣向榮。
在非洲,人們佩戴假發就如同吃飯喝水一樣,發店和小吃店一樣密集,大部分非洲人到店里不是用自己頭發做造型,而是帶假發過去,讓理發師做造型。
有在肯尼亞做貿易的中國創業者回憶,曾有一位當地女性甘愿跋涉3天,中途換乘多個交通工具,才來到店中,為的就是一頂心儀的假發,有些女孩可以掏出收入的30%甚至50%來打理頭發。可見非洲人對假發的重視程度有多么高。不夸張地說,假發是黑人世界中顏值經濟最重要的組成部分之一。
海關數據顯示,近年來我國每年出口發制品維持在35億美元左右,其中非洲占據了約35%的市場。
阿里巴巴速賣通曾在2019年發布了一份全球“顏值經濟”報告,2018年,速賣通平臺每2秒就能賣出一頂假發,當時非洲的銷售額增長尤其驚人,南非、尼日利亞、贊比亞、肯尼亞、坦桑尼亞等十個國家增幅高達100%-300%。
類似國內火熱的美顏針、醫用輔料面膜等,人們追逐美麗,就是一座潛力無窮的巨大金礦。而國家和文化之間的差異不同,也決定了這種對美麗的追逐會表現出不同形式,假發正是這種對美的共同追求和文化之間不同表現形式的典型代表。
但相比中國,非洲的工業基礎和工藝制作能力要落后得多。這意味著需求和產能之間的巨大鴻溝,需要由中國企業來填埋。這吸引了諸多企業前往非洲淘金,位于許昌的瑞貝卡是其中最成功的一家,不僅成為了行業龍頭、“假發第一股”,也在海外市場保持了長期的強勢。
02 假發之王
河南許昌,一座擁有千年歷史的文化名城,如今已經是全球的“假發之都”。
這里是全球最大的發制品集散地,占據全球發制品半壁江山。許昌目前擁有假發出口企業420余家,產品類型超3000種,遠銷120多個國家和地區。2023年前三季度,許昌僅出口假發制品的貿易額就高達124億元,同比增長15%,占據全市出口總值的近七成。
許多人前往非洲賣假發,批量變成富豪。
許昌小販鄭有全早年跟許多同行一樣,干著“為他人做嫁衣”的OEM生意,因不愿當打工仔,他決定單干。
產能在中國,市場基本在國外,假發行當天生就是全球化。鄭有全的部署頗具前瞻性,1993年,他與美國新亞國際有限公司合資成立了瑞貝卡,成為第一家打通美國市場的中國品牌。
曾經,日韓控制著全球假發的制作技術和銷售網絡,他們從中國收走原發后制成假發銷往全球。但如今中國企業早已經成為這個行業的主導者。2000年之后,瑞貝卡晉升為全球規模最大的假發提供商,并成功在A股上市。
憑借著品類豐富和價格優勢,瑞貝卡迅速擠掉日韓企業,成為假發行業的新王者。2008年胡潤富豪榜上,鄭有全以29億身家一度成為河南首富。
到2019年,瑞貝卡一家分走了非洲六成和美國近三成的市場份額,稱霸非洲,雄踞北美。鄭有全達到了其假發事業的巔峰期。
目前,瑞貝卡打造了低中高端三個品牌序列,對應不同的購買力人群。旗下SLEEK品牌是歐洲發制品第一品牌,NOBLE品牌為非洲高檔假發第一品牌。SINA MODEL則是北美第一高檔品牌。
非洲地區的盈利能力還要更強。近五年來,瑞貝卡非洲地區的毛利率都要高于歐美。2022年,非洲市場貢獻了最多的收入和利潤,且毛利率接近30%,美洲則是14%。
這背后與產業鏈轉移以及瑞貝卡實施的本地化生產密切相關。此前,原發來源多為中國河南、山東等地區,而如今,來源地多為印度、巴基斯坦等人口眾多但經濟欠發達的國家,原料成本得以降低。
巴基斯坦官方數據就顯示,過去五年,該國運送了高達10萬公斤的頭發到許昌。
不僅是原發產地,瑞貝卡的產能也在向外轉移,僅非洲地區,就在加納、尼日利亞和莫桑比克建設了三家工廠。目前高檔假發的制作仍需人工,國內技工工資已漲至5000元/月,而非洲地區的工資普遍較低,相同的薪水可雇傭三個非洲當地的工人。
銷售端,瑞貝卡在非洲的尼日利亞、南非、加納、肯尼亞、坦桑尼亞開設了5家銷售公司,覆蓋了人口龐大、經濟基礎較好的國家。
03 線上競爭??
中國假發能在全球攻城略地,跨境電商的爆發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由于金融體系不完善,基礎設施薄弱,很多國家交通不便,甚至沒有像樣的ATM機,因此非洲的移動支付彎道超車,如今已發展程度已經相當高。
與人們傳統的刻板印象不同,非洲和中國一樣,也是移動支付的天堂,疫情期間這一趨勢被進一步推升。2020年,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地區移動支付交易額已占全球的64%,達到4900億美元,移動支付注冊賬戶數量已經突破5億。
在移動支付的完善布局下,非洲跨境電商風生水起。
相比線下渠道,線上品類豐富、價格透明、購物流程更簡單。傳統多級分銷模式下,一頂假發從國內送到非洲客戶手中,往往需要數月時間,但如果通過速賣通/菜鳥的跨境專線,僅需不到一周。
眼下,Jumia、Takealot、Zando、速賣通等電商平臺,獨立站、Tiktok、INS等社媒平臺,逐步成為非洲人民購買假發的主要渠道。搜索阿里巴巴發布的2021年“雙11”數據,可以發現,“許昌假發”位列“全球速賣通”海外熱銷榜第3位。
早在7年前,瑞貝卡就意識到線上跨境電商銷售的作用,并介入制定戰略,隨后又開通自建站,試水海外直播帶貨。為了適應線上銷售的個性化需求,甚至開通了獨立的生產線。
因為線下銷售規模較大等多方面原因,到2021年,瑞貝卡的線上銷售貢獻度仍只有10%。按其計劃,2024年獨立站的銷售量占比要達到25%到30%。
論線上運營能力,瑞貝卡如今不及許昌同行化云龍于2015年創辦的UNice,該公司曾在一份出海品牌影響力榜單中排名僅次于SHEIN。UNice目前擁有30萬TikTok粉絲,YouTube訂閱用戶34萬、Instagram粉絲高達150萬,獨立站unice.com每月的訪問數均超百萬。
和瑞貝卡不同,UNice主要聚焦在美國市場,售價偏中高端。而且UNice緊跟當前的網絡購物潮流,舍得為營銷花錢,光在TikTok平臺就砸下了十幾億,因此獲取了更多的流量。再配合各種KOL推廣傳播,Unice被看做最懂社媒營銷的假發品牌。
UNice雖是后起之秀,但憑借敏銳的眼光,已經在高端市場和線上渠道占得優勢,成為瑞貝卡重要的競爭對手,乃至于學習對象。
假發行業對于后進者友好的方面在于,其門檻較低,競爭邏輯主要圍繞成本把控、渠道鋪設、品牌建設、產品設計等,消費者對某一品牌的忠誠度并不高。
如今,瑞貝卡目前的營收規模依然排在行業第一,但如果跟不上消費潮流,最終被新競爭對手反超也并非不可能。
04 寫在最后
假發是一個冷門、小眾且不起眼的生意,在中國資本市場中,瑞貝卡、新華錦、訓修實業三家相關的上市公司都鮮有投資者問津,券商研究機構也很少覆蓋這些企業。
很長時間來,假發上市企業基本被資本市場拋棄,如不是沾上了華為昇騰的概念,如今的瑞貝卡也很難被挑剔的股民投資者所知曉。
假發主業門檻不高,行業魚龍混雜,且如今各環節成本都在大幅上漲。2003年瑞貝卡上市時,原發的價格是200-300元/公斤,如今已經上漲了十倍,工人工資的漲幅更是十倍以上。但這些假發產品的終端售價不可能覆蓋掉這些成本費用的上漲。
疫情之后,瑞貝卡營收雖然仍在增長,但利潤波動的幅度變得更大,這個行業的天花板已經非常明顯,持續做大的空間極其有限。相比這門賺辛苦錢的生意,如今的鄭有全家族似乎對AI 高科技更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