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表外表里 王熙媛 曹賓玲
編輯|Reno
“分手到前任家偷貓”在別人眼里段子,對菲菲來說,卻是每晚擔心害怕的夢魘。
她和前男友分手后,為爭奪貓的撫養權進行了長達數周的拉鋸戰。前男友言之鑿鑿:月薪只有3000的菲菲連自己都養不活,自己工資是菲菲的4倍,能給貓更好的生活。
但菲菲說什么都不愿意妥協,畢竟養貓是一件豐儉由人的事情,只要肯用心,花小錢也可以把貓喂得體壯毛亮。
更何況,兩只貓從她畢業就陪伴至今,是她在水泥森林里唯一的溫暖,戀情吹了不要緊,貓卻萬萬不能拱手讓人。
不止菲菲,當下越來越多收入并不高的年輕人,正涌入鏟屎官行列。他們把養貓當成“情感投資”,期望通過吸貓轉移職場的焦慮、填滿精神的空虛。
但養貓就像供房一樣,看似月供不貴,經年累月付出下來,也是一筆不菲的開支。尤其在寵物看病比人還貴的當下,為了養貓“傾家蕩產”的故事屢見不鮮。
在很多人的認知里,貓仍是未開化的畜生、藏污納垢的災星,養貓人也免不了被歧視。
因此,最重要的也許不是用多少錢養貓,而是與那個用一生陪伴你的生命相遇時,你是否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伸出接住它的那只手。
一、貓都不嫌我窮,我怎么能嫌貓貴
不知從何時起,“把貓送走”成了珍妮和父母繞不開的話題。
“你存不下來錢,就是因為養貓!”
“天天宅在屋里頭逗貓,怎么能交到朋友?”
……
在父母眼里,珍妮過得不如意,全是貓的罪過。但她卻覺得,是小貓咪拯救了自己一敗涂地的生活。
凌晨3點,城市停止了喧囂,但珍妮的工作群里,甲方還在大發雷霆,頻頻質問她“我都沒睡,你們憑什么睡?”珍妮只能一邊道歉,一邊瘋狂趕客戶需要的文件。
大學畢業后,珍妮進了一家央企,負責執行工作,用她的話說,就是“干最累的活,挨最毒的罵,拿最低的工資”。
然而,見到珍妮能吃苦耐勞,領導反而更加肆無忌憚地接單子,導致她項目接連不斷,甚至忙到連上床瞇一會兒的時間也沒有。
每個挑燈奮斗的黑夜,珍妮都覺得自己格外孤獨。
且這種心情還無處排解,畢竟她試用期到手月薪3000,在寸土寸金的大城市很難買到快樂。想換工作,還會遭到父母的反對:“這么好的單位,別人都堅持下來了,你為什么待不住?”
就在珍妮快抑郁的時候,朋友送來寄養的小貓咪,救她脫離了苦海。
那是一只圓頭圓腦的小胖貓,很愛親近人,會在珍妮下班時,第一時間奔到門口迎接她,也會陪著她熬夜加班,把柔軟的肚皮翻出來,讓她擼著解壓。
“在外面一文不值,在小貓面前,你是它最愛的兩腳獸。”珍妮說,那一次經歷后,她萌發了買貓的念頭,雖然工資捉襟見肘,但她發誓“有我一口飯,就有貓一口糧”。
可成為鏟屎官的代價遠比想象中昂貴,珍妮就發現,貓還沒到家,自己已經花去了上千塊。
“貴”是她對寵物用品最直觀的感受。以貓糧為例,進口糧動輒四五十元一斤,比她吃的牛肉價格還高,營養配方好的國產糧,也在逐漸失去性價比。
當然,一斤貓糧夠吃很久,成本平攤下來也可以咬牙接受。但養貓還有住、玩、體檢、疫苗等開支,林林總總加起來也很燒錢。
現在,珍妮每月花在貓身上的錢,已經接近半個月的伙食費了,但她根本無法停止剁手:“你養得越久,就越想給它更好的。”
除了鏟屎官主動奉獻,貓也會“自抬身價”。養貓之后,梓伊家的沙發變成了勾絲款,窗簾被撓成了破布,杯子也數不清碎了多少個。收拾爛攤子,成了她的家常便飯。
她也曾試圖對貓進行教育,但小貓咪有自己的邏輯,有些習性就是改不了。
比如,有只貓不會卷舌頭喝水,喝不到水就發脾氣。一開始,它會摔盆子、敲門,搞出一些動靜引起圓圓的注意,得不到回應,就會跳上床頭柜摔眼鏡、摔杯子,鬧到人不耐煩為止。
為了伺候好這位主子,梓伊換了無數個飲水機,可小貓一有不爽,還是照舊“發瘋”。
類似的事情還有一籮筐,每次她準備好一肚子臟話要問候小貓時,它又會頂著一張小貓臉眼巴巴地看著圓圓,將她的怒火瞬間澆滅。
“人家長得那么可愛,又不嫌棄你,你怎么好意思責怪人家呢?”梓伊開玩笑道,雖然養貓費錢又費力,但她甘之如飴。
不過,說完她又話鋒一轉,補充了一句:“特指貓不生病的情況下。”
二、打工人返貧,從送貓治病開始
給貓看個“感冒”,就花掉大半個月的工資,拿著票據的歐陽欲哭無淚。
在某魚花800元買到一只藍貓的時候,她以為自己撿到了大便宜,沒想到買貓錢只是“首付”,后面還有一大筆尾款待支付。
到家隔天,小貓就縮在窩里不停地打噴嚏,歐陽以為是貓習慣新環境的反應,沒想到接下來的幾天,小貓越來越虛弱,她才意識到,自己買到病貓了。
她聽說過后院貓(非正規貓舍批量繁育的貓)很坑,沒想到被自己撞上了。可貓養都養了,賣家也失蹤了,只能硬著頭皮送貓去醫院。
而醫生懷疑貓不是普通的“感冒”,需要做1200塊的病毒檢測。歐陽心想自己看病都沒那么貴,但看著精神萎靡的貓,還是掏錢付了帳。
結果出來,她的貓確診了貓冠狀,后續又花了幾百塊治療,才最終痊愈。
可這只是個開始,接下來的半年里,小貓又陸續得了耳螨、結膜炎、貓蘚,歐陽掐指一算,光是治病就花掉了6000多塊錢,2個月工資付之一炬。
“可以說,進一次寵物醫院,掉一層皮。”歐陽哀嘆。后來她發現,醫院不僅要扒皮,還要吃肉飲血。
“你不愿意做鋇餐拍片的話,我們可以先做胃鏡看看。”醫生對醫鬧患者的一句話,讓坐在一旁圍觀的歐陽,如遭雷擊。
那位鬧事鏟屎官的狗狗吞食了異物,醫生接診后讓狗去做鋇餐造影,然后每隔3小時拍一次CT,以確定堵塞物的位置,再手術取出。
但這種見效慢的治療方案和高達1500元的初期檢查費用,讓狗主人很不爽,懷疑醫生故意貽誤病情,于是有了前面爭執那一幕。
歐陽也坐不住了,因為她已經用做鋇餐的方式,耽誤了貓整整1天半!
事實上,發現貓異常嘔吐的第一時間,她就把貓送到了醫院——她的貓有異食癖,半年前就曾吞過一次繩子,所以見到情況不對就立即送醫了。
如今聽到醫生與狗主人的談話,難免會多想:在及時送醫、且明確誤食的情況下,醫生如果先做胃鏡,異物可能早就取出了。
而慢騰騰做鋇餐,她卻只能被逼上梁山:CT顯示異物已經流入腸道,需要開膛破肚找位置,再取出來。
這意味著,檢查、手術及住院的費用至少要5000元打底,并且貓很可能承受不住半年內2次開刀手術。
但病還是得治,歐陽只能選擇用最好的醫療條件,盡量減輕手術傷害。“你知道自己被割了韭菜,可為了救貓一命,已經顧不上那么多了。”她無奈道。
歐陽不是個例,為了讓貓健康平安,花錢只是鏟屎官們做出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為了養貓,我自學成了半個中醫。”思博開玩笑道。早年,他養的3只貓也經常生病,在醫院花錢如流水卻不能藥到病除,失望之下,干脆自己學醫救貓。
山楂粉10g、山藥粉15g……他一邊把研磨的藥粉拌在貓糧里,一邊翻中醫醫書了解藥性,末了翻翻簡州貓的肚皮,看它身上的小疙瘩又消退了一些,心頭涌上一陣滿足。
養貓十三年,類似的場景上演過無數次,他早已習慣按照家里三只貓的不同身體特點,按時定量喂各種營養劑。
比如,老大的腎臟指標不好,思博會額外給它補充魚油和維生素;老二走路有點一瘸一拐的,他會按時喂軟骨素;老三嘴巴臭,他就每天給它刷牙。
像養孩子一般的精心呵護下,思博家的三只貓越來越健壯,朋友們來家里玩,總是愛抱著貓不松手,夸他“養得比貓咖里的貓還好摸。”
不過,看病貴只是養貓的代價之一,還有許多隱性成本,只有事到臨頭才會發現。
三、“反貓貓教”無處不在,養貓人進退兩難
在房租普遍下降的年歲里,豆豆連問了20個中介,都沒能租到合適的房子。
并非她挑剔,而是“養貓”這一標簽,讓她吃了太多閉門羹。“養貓之后,我就過上了逃難般顛沛流離的生活。”她苦笑道。
豆豆原本住在一間隔斷房里,為了防止小貓吵鬧擾民,她在十幾平的空間里塞滿了貓爬架、貓籠等“貓用家當”,還買了空氣清新器來散味兒。
但如此小心翼翼,并沒有換來外界的寬容。那一天,她正在上班搬磚,突然收到了房東發來的通牒:有人舉報你養貓,給你三天時間,把貓給我送走。
豆豆嚇了一跳,趕忙解釋小貓不會亂拉亂尿,且自己也有認真保護家具、清潔貓毛。但房東充耳不聞,說著甚至開始威脅她:如果不把貓送走,就進她的房間把貓扔掉。
這位房東脾氣不好,之前就跟租客發生過沖突,豆豆生怕對方真的對貓下手,當即請假回家,守護貓貓的安全。
那件事之后,豆豆就帶著貓踏上了艱難的換房之旅。
然而,養貓豈止是租房難,各種棘手問題可謂無處不在。比如,帶寵打車容易被拒載和加價;小區鄰居聽到噪音、聞到異味,也愛找有貓家庭背鍋。
養貓不僅不招外人待見,來自家庭內部的阻力,更是只大不小。歐陽最近就很苦惱,再管不住貓貓,她的感情就要分崩離析了。
睡眼惺忪的小貓咪,邁著慵懶的步伐走向歐陽。一旁的男友,卻突然把手邊的紙巾抓成一團,狠狠砸向貓砸去。
歐陽大吃一驚,當即質問男友:“你瘋了嗎!拿貓撒什么氣!”
“你養個吵吵鬧鬧的小玩意,又不管不理!”男友也不甘示弱,大聲回擊她。
倆人越吵越兇,作為始作俑者的喵星人,瞪著軟萌無辜的大眼睛圍觀,絲毫不知道自己又挑起了一場戰爭。
歐陽其實能理解男友的怨氣,她家的貓每晚都會到臥室門前報道:把門打開,它會在半夜跑酷,讓人睡不了整覺;關在門外,它又會喵喵叫著撓門,并且堅持一兩個小時不放棄。
迫于無奈,她只能買了一堆貓玩具,希望能消耗貓的精力,以換取晚上的清靜。但隨著工作越來越忙,沒人管的小貓咪又恢復了晝伏夜出的作息,吵得淺眠的男友都神經衰弱了。
在爭執爆發的前一晚,凌晨蹦迪的貓甚至砸到了男友身上。
最后,為了徹底解決矛盾,歐陽不得不多掏1000塊錢,租了一間更大的房子,專門給貓留一個房間,把噪音隔絕起來。
但有時候,花錢也不一定能解決問題。
下班回家,發現貓失蹤的那一刻,希子感覺自己要瘋了。她逼問母親是否動了自己的貓,沒想到母親理直氣壯地懟她:“我把貓扔掉都是為了你好!”
母親對希子養貓這件事不滿已久,在老一輩眼里,貓不過是個抓老鼠的工具,不值得花錢供養。并且貓毛、寄生蟲可能會影響生育,危害下一代的安全,就應該逐出家門。
但對希子來說,經歷了那么多坎坷曲折,貓已經是家人般的存在,不可能割舍。
為了說服母親,她搜羅了許多科普文章,也帶貓去做弓形蟲檢測證明其無害,甚至主動搬出去住。沒想到母親根本不為所動,趁她上班悄悄到出租屋把貓扔掉了。
那一夜,希子找貓找到凌晨2點鐘,終于在小區的停車場,尋到了瑟瑟發抖的小貓咪。
希子對此十分后怕,也漸漸明白,養貓這件事遠比想象中復雜:“沒有能力養好、保護好貓,反而會害了貓。”
(文中人物均為化名,特別鳴謝小紅書博主“貓貓大仙貝”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