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創瞰巴黎 Samuel Belaud
編輯|Meister Xia
Stéphane Vuilleumier
法國斯特拉斯堡大學微生物學和環境生物學教授
Micha l Ryckelynck
法國斯特拉斯堡大學生物化學教授
導讀
PFAS(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質)屬“有毒永久化學物質”,且含有難以降解的碳氟鍵,對環境造成的污染問題日益凸顯,全球各地水源、土壤遭受侵害。法國學者運用微生物技術尋找降解PFAS的細菌,但面臨巨大挑戰。文章強調跨學科合作的重要性,呼吁產業界共同努力,尤其提到監管的必要性。社會是否具備停止PFAS使用的條件,以及如何在保障經濟利益的同時平衡公共衛生和環保?科技創新、監管政策和產業實踐在解決PFAS污染中起到了怎樣的作用?
一覽:
- PFAS指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質,又稱“有毒永久化學物質”,由于在環境中難以天然降解,讓學者、民眾頭疼不已。
- 2023年初,幾家歐洲主流媒體聯合進行了一項大規模調查,繪制了一份詳細的歐洲大陸PFAS污染分布圖,包含數萬個監測點位。
- 盡管PFAS明顯有害,但由于目前沒有替代品,所以仍在工業生產中廣泛使用。
- 法國斯特拉斯堡大學的學者正試圖尋找能夠降解PFAS的細菌。
- 應對PFAS污染需要跨學科合作。法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CNRS)已成立了一個工作組,研究PFAS的檢測和凈化手段,并開發替代品。
- 消滅PFAS污染,不能光靠技術創新,還需加強對這些有害物質的管控。
PFAS,指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質,存在于許多日常物品中:衣物、電池、泡沫滅火劑、紙張、甚至食品包裝塑料。由于在環境中難以天然降解,PFAS也被稱為“有毒永久化學物質”。地球上PFAS污染幾乎是無孔不入,讓學者、民眾頭疼不已。雖然生物家們正積極尋找能降解PFAS的微生物,但僅靠科研不足以解決此問題,還需要全社會和監管部門的共同努力。
法國的PFAS污染數據觸目驚心:蒙鎮貝恩村的井底水PFAS濃度為1433納克/升;奧萊龍島對岸的拉特朗布拉德鎮井眼水PFAS濃度為1546納克/升;里昂南部的工業中心皮埃爾貝尼特附近的雞蛋清PFAS濃度為2399納克/千克。這幾個地方是法國PFAS污染最嚴重之處。
01 無處不在的PFAS
2023年初,法國《世界報》和英國《衛報》等幾家歐洲主流媒體聯合進行了一項大規模調查,繪制了一份詳細的歐洲大陸PFAS污染分布圖[1],揭示了歐洲的水源、水底沉積物、風沉積物和土壤的嚴重污染情況。圖中列出了數以萬計的點位,包括2100余個有害物質濃度遠超過安全標準(100納克/升)的點位。
不過,該圖僅包括已知存在污染、有監測數據的點位,且只涵蓋了十余種最主要的PFAS。根據一份最新發布的PFAS定義,符合標準的有害物質多達幾百萬種[2],因此實際的PFAS污染水平遠高于圖中所示。法國斯特拉斯堡大學教授、微生物學專家Stéphane Vuilleumier說:“PFAS污染遍布全球的每一個角落。”
盡管有科研結果表明即使低濃度的PFAS也對人體有害,但由于沒有合適的替代品,工業生產中仍大量使用PFAS。Vuilleumier教授指出:“PFAS有干擾內分泌的不良作用,會影響免疫系統和荷爾蒙分泌[3],相關證據越來越多[4]。”
02 “牢不可破”的碳氟鍵
PFAS污染之所以如此頑固,是因為它們含有無法被生物分解的碳氟鍵。斯特拉斯堡大學教授、生物化學/微流體專家Michael Ryckelynck解釋道:“自然界中含氟的有機化合物非常少。”2020年,Ryckelynck與Vuilleumier兩位教授開始尋找能夠分解碳氟鍵的細菌(脫氟細菌)。然而,世界上的細菌超過10億種,要找到理想的對象無異于大海撈針。
圖片來源:Emilie GEERSENS、 Michael RYCKELYNCK
注:微流控技術用于微生物除氟活性研究:使用微芯片,可制備含有細菌的油包水小液滴,體積只有幾皮升(一皮升是十億分之一毫升)。左圖A中的箭頭指示的是液滴中生長的細菌。右圖B中的綠色是細菌進行脫氟反應時液滴發出的熒光。
據Ryckelynck教授介紹:“目前的微流體學技術能夠在皮升(pL,10的負12次方升)級別上進行快速測試和反應。”這意味著實驗可以一次性地分析大量樣本。“我們并非預先挑選好特定的酶和細菌然后逐一測試,而是以每小時200萬次的速度分析大量樣本,從中尋找具有脫氟能力的細菌。”研究者們設計了一個“分析通道”,讓候選細菌在通過的途中與PFAS和氟化物檢測器相互作用。如果某個細菌能夠降解該碳氟鍵,就會有氟離子釋放出來,從而被熒光檢測發現,以便后續識別、提取和深入研究。
03 多方合力
初步結果顯示,兩位學者的降氟探測器效果良好[5]。現在,課題組專注于處理來自污染地區的環境樣本,以發現有潛力的細菌并提升其降解能力。尋找PFAS分解菌已成為全球科學界共同追求的目標,然而PFAS污染不可能靠單一技術解決。Ryckelynck教授說:“跨學科合作是成功的關鍵因素,我們的檢測方法可以結合其他研究機構的創新成果共同使用,例如能捕獲和儲存PFAS的吸附膜[6],或者降解PFAS的物理化學工藝。”
“目前產業界無法減少PFAS使用,因為牽扯到的經濟利益過于龐大。”
最近,法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CNRS)在其“橫向合作與跨學科合作倡議”旗幟下成立了一個跨學科工作組[7],集聚化學、物理、生物、工程、社會學、數學等多領域專家,加速研發有效、創新的解決方案,以檢測、消除PFAS污染,并用無害物質替代PFAS。
04 監管的必要性
2024年3月,工作組將組織研討會匯集各學科的洞見,并與產業界互動。Vuilleumier 教授指出:“消除PFAS污染,工業界的努力不可或缺。”學界應與企業建立互信合作關系,以便獲取土壤、沉積物和水體樣本進行分析處理。而企業界也應密切關注科研進展,掌握新型替代品以及污染控制技術的研發動態。
同時,Vuilleumier 教授還指出目前仍無法減少PFAS的使用,“因為牽扯到的工業經濟利益過于龐大。”PFAS是全球制造業的重要原料。“電動汽車電池若想增產,就必須用到PFAS。在巨大的需求面前,尋找應對方案便會更加艱難。”然而,不能因為未來可能會發現“去污染細菌”,就在當下放縱污染。作為學者,必須在科研之余放寬眼界,思考社會是否具備充足的條件停止使用PFAS。在法國,有些學者已經開始呼吁改變法規,讓未來的過渡更加平穩。“限用PFAS會在社會上引起經濟損失,而PFAS污染物繼續排放則會對公共衛生造成威脅,決策者必須在二者之間找到平衡。”
無論結果如何,科學家們都在積極努力,既在污染控制方面大膽創新,又在為決策者獻言獻策,以遏制永久污染物的擴散。
參考資料
1. https://www.lemonde.fr/les-decodeurs/article/2023/02/23/polluants-eternels-explorez-la-carte-d-europe-de-la-contamination-par-les-pfas_6162942_4355770.html
2. https://pubs.acs.org/doi/10.1021/acs.est.3c04855
3. https://www.pnas.org/doi/10.1073/pnas.2105018118
4. https://www.mdpi.com/1422–0067/22/4/2148
5. https://pubs.acs.org/doi/10.1021/acsomega.2c00248
6.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S1383586623017082
7. https://miti.cnrs.fr/appel-a-projets/depollu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