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商業評論 響馬
編輯|葛偉煒
看完電視劇《繁花》,40歲的超超對媒體追憶說,當時的人們很舍得花錢,比現在的人更“敢”,比如會花幾倍于自己工資的錢買電視機。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電視機確實是個“稀罕物”,引發了強勁的消費熱情,人們總是趨之若鶩,但隨著社會快速發展,即使電視機不斷迭代,也越來越難激發消費熱情,以致產生了一種逐漸被拋棄的落寞感。
奧維云網近日發布的數據顯示,2023年中國彩電市場零售量為3142萬臺,足足比去年少賣了近500萬臺,同比下降13.6%,零售額也只有1098億元,同比下降2.3%。要知道,這是中國彩電市場規模連續第4年下滑。
相比之下,整個家電“大盤”卻呈現增長態勢。數據顯示,2023年中國家電市場(不含3C)零售額為8245億元,同比增加3%。
正因如此,奧維云網直呼:“2023年,家電行業提到最多就是穿越周期,而站在家電市場角度來看,最需要穿越周期的家電品類,就是彩電這個行業。”
“大盤”零售額增長,電視下降,對比強烈,引來疑問:電視快要被消費者拋棄了?
直面“舊人哭”的尷尬
對于電視機銷量不斷下滑,一些網友不以為意,“居然還有人看電視”成為他們最常給出的質疑。
還別說,這并不是一小部分網友的看法,而是有現實背書。前瞻產業研究院發布的《2024年中國智能電視交互新趨勢》提到,近年來,我國電視開機率經歷了斷崖式下跌,由2016年的70%下降到了2022年的不足30%。
造成這一結果的原因,前瞻產業研究院提到了手機、平板等小屏移動端的崛起。這之中,手機顯然是“主力”。
從手機的角度看,其對用戶具有極強的黏性。媒體人王爍在《彈性生存》一書中稱,他隨機在身邊做了個小調查,發現同事中每天拿起手機的次數最高紀錄為212次,約等于清醒時平均每4分鐘拿起一次手機。
黏性之外,自媒體“市值風云”則看到手機帶給用戶更多價值:“到了手機時代,視頻是陪伴,是消遣,是娛樂,是從褲兜里掏出來,在拉便便、吃飯飯、睡覺覺、坐車車、躺歪歪的時候看的,視頻早就沒有了儀式感,視頻的主動權只在我,3秒鐘逗不樂,老子就翻頁了。”
而在傳統的電視模式中,自電視機誕生之時起,用戶便被儀式感死死拿捏:客廳正中央,一家人圍坐,主持人正襟危坐,“腳本、化妝、攝像、燈光、播音腔,我說什么,你聽什么,愛看不看就這個”。
現實確實如此,相比于手機,即使有投屏功能,能獲得一定的自由度,但整體而言,電視難以更靈活地滿足用戶需求,看電視也確實需要某種程度的儀式感,這些都是“勸退”年輕消費者的因素,電視銷量持續下降也就容易理解了。
與此同時,投影儀也成為了“新人笑”矩陣中的重要成員。奧維云網數據顯示,2023年智能投影零售量為685萬臺,相對于家庭顯示的滲透率已達17.9%,這說明智能投影已經在家庭中形成一定規模,并由此搶走了電視機原有的一部分市場。
對于消費者智能電視使用頻率低的原因,前瞻產業研究院調研時發現,超過86.07%的受訪用戶選擇了“使用投影儀、手機、電腦、Pad等替代電視功能”。
顯而易見,面對投影儀、手機、電腦、PAD這些自由度高、用戶黏性強的“新人”,電視只能直面“舊人哭”的尷尬局面。
爭奪百億級“肥肉”遭反噬
電視機銷量持續下滑,當然不只有上述“新人”的影響,還有更多因素的“拖累”。
比如,房地產市場不景氣即是一個關鍵因素。
這是因為,電視具有一定的家裝屬性,不管是買新房,還是買二手房,很多人會在入住后更換或添置新家電,但由于房地產市場不景氣,這方面的需求變得很有限。
用研判機構的話來說:“疫情退去后的房地產市場,并未迎來明顯的復蘇勢頭,彩電作為房地產后周期家電產品,商品需求受到影響。”
另一個因素是,電視更新換代的周期被拉長。
據奧維云網分析,現階段,彩電產品的技術發展較為成熟,在這一背景下,彩電產品的安全使用期變得越來越長,也就沒法刺激用戶的換機需求。
若加上前述斷崖式下跌的電視開機率,菜單的更新換代周期被進一步拉長,要讓用戶購買電視可謂難上加難。
還有一個備受詬病的因素,即用戶觀看體驗難以滿足。不說前面提到的自由度,奧維云網調研稱,“智能電視App收費高”“廣告過多”“操作復雜”已經成為消費者智能電視使用頻率降低的主要原因。
據前瞻產業研究院的調研結論。對于消費者智能電視使用頻率低的原因,除了“使用投影儀、手機、電腦、Pad等替代電視功能”,“智能電視App收費高”“操作太復雜”“廣告太多”也是“勸退”的主要原因,受訪用戶選擇這些原因的比例分別為35.06%、24.49%、20.67%。
這之中,智能電視的收費問題不時引起“眾怒”。簡單來說,智能電視的系統界面令人眼花繚亂,用戶難以找到自己想要觀看的內容,而要觀看節目內容,往往要面對各種各樣的收費套路。
前段時間,80后演員李嘉明發視頻直指電視收費亂象。在視頻中,他坦承:“以前打開電視就是電視,現在打開電視全是收費的,什么包月VIP,我買一個電視花大幾千,完了我還看不了,每個項目得單獨收費,覺得特別惡心。”
值得一提的是,李嘉明一句“老百姓掙錢容易嗎?我已經有三年沒打開電視了”引起廣泛共鳴,網友紛紛跟帖,一吐為快。
從行業邏輯看,這背后的收費套路其實是電視品牌方、內容商及牌照商三方之間利益博弈的結果。
據南方都市報報道,大部分主流的品牌方都組建了自己的OTT(指互聯網電視)運營公司,一方面與互聯網電視牌照商進行合作提供內容,雙方就會員費、服務費進行分成,另一方面,和視頻平臺展開內容合作,多個合作方、多種渠道乃至“套娃”收費意味著多份收入來源。
換言之,在電視零售量、零售額不斷下滑的背景下,層層套路的各種會員費、VIP和VVIP費用及廣告費等成為三方博弈的“肥肉”。
這可是一塊百億級的“肥肉”。據互娛數字發布的《2023中國家庭智慧大屏消費白皮書(OTT篇)》顯示,在營收端,2022年,OTT廣告市場規模突破200億元,同比增幅超過30%,而2023年上半年,雖然增幅放緩至13%,但整體市場規模已達到236億元。
上述三方不停爭奪這塊“肥肉”,用戶所謂的“吃相”被拋諸腦后,同時,這也是在加速“勸退”用戶,令本來就在萎縮的用戶“基本盤”進一步縮小。也就是說,爭奪百億“肥肉”,在一定程度上反噬了自身。
盡管國家相關部門聯手治理電視“套娃”收費和操作復雜等問題,第一階段工作實現“開機看直播、收費包壓減50%、提升消費透明度”的目標,有線電視和IPTV開機廣告全面取消,開機時長從治理前的最多118秒減少到不超過35秒,但行業邏輯和利益博弈并沒有發生本質變化,新零售商業評論認為,爭奪與反噬的戲碼仍將繼續。
一邊加速內卷,一邊海外掘金
電視零售量、零售額下滑,諸多收費套路又在勸退用戶,為了緩解市場困局,電視品牌方也在產品上“做文章”。
據奧維云網分析,2023年中國彩電市場出現了“新、高、大、上”等特點,且從這里挖掘了一定的市場增量。
所謂“新”,是指新技術Mini LED,去年中國彩電Mini LED市場零售量滲透率為2.9%,較前一年增長1.8%;
所謂“高”,是指高刷新率120Hz+,以能提供更為優質的畫面,滿足消費者較高的觀影體驗和游戲體驗需求。去年,中國彩電市場120Hz+產品零售量滲透率已達31.9%,較前一年增加16.4%。
所謂“大”,是指大尺寸75+,滿足消費者對大屏的需求。去年,中國彩電市場大尺寸產品(75英寸及以上)零售量和零售額實現全面增長,75英寸產品零售量滲透率為19.9%,較前一年增長6.4%。
所謂“上”,是指電視行業向中高端發展,整體向上,滿足消費者不斷增長的對產品品質的需求。
顯然,“新、高、大、上”加劇了中國電視行業的內卷,但其中蘊含的積極力量,能助力行業獲得更多溢價,或將推動行業零售額有所增長。
據奧維云網預判,2024年中國彩電市場零售量為3085萬臺,將同比下降1.8%,零售額為1125億元,同比增長2.5%。
除了爭奪國內市場,電視品牌方亦加碼海外。
海關總署數據顯示,2023年1月~12月,液晶電視累計出口量為9887萬臺,同比增長7.5%。其中,海信和TCL在日本市場高舉高打,日經中文網近日發文稱,在日本國內平板電視市場上,海信、TCL的總份額在2023年擴大至21.4%,花4年時間翻了倍。
掘金海外需要大力控制成本,這方面,中國電視品牌方主要通過大量采購和大量生產零部件來削減成本,進而在價格層面更有讓利空間。
日經中文網直言,日本國內電視市場趨于縮小,但中國企業的產品價格合理,加上支持網絡等功能,“以年輕人為中心增加了銷量,存在感正在不斷增強”。
不難看出,國內也好,海外也罷,都是在存量市場中挖掘增量——據群智咨詢預估,2023年全球電視市場出貨規模下滑到2.15億臺,降幅達2.5%,創十年歷史低點。
對中國電視行業來說,好消息是尚未到被拋棄之時,壞消息是賺錢越來越難。這正是時代情緒的某種寫照,不是嗎?
參考資料:
1.《2023年中國彩電市場總結》,奧維云網
2.《海信和TCL在日本電視銷售份額4年翻倍》,日經中文網
3.《電視“套娃”收費第一階段整治:各類收費包壓減50%以上!今年要逐步實現一個遙控器看電視》,南都·灣財社
4.《誰殺死了電視?》,正解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