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儀美尚
TikTok,被視為東南亞電商市場的最大機遇之一。
“在越南,品牌貨在市場有非常強的議價權。假如一支品牌口紅賣100元,同樣的高仿產品賣30元,你根本不用擔心用戶會買高仿貨,越南的年輕人是要愉悅自己的。你敢把每月掙到的錢全花出去一分不剩嗎?越南人敢。”
TikTok越南最大的MCN機構Vzone創始人黎叔說道。今年,是他赴越南創業的第5個年頭。在黎叔眼中,越南及東南亞的電商市場,如當地年輕人一樣朝氣蓬勃。在越南這個人口約1億的國家,Vzone孵化的達人,單賬號最高粉絲量已超1000萬。
黎叔和Vzone,只是東南亞電商領域的一個縮影。在直播電商的浪潮中,一大批MCN機構和帶貨達人,正在批量崛起。
來自中國的電商玩家,是這股浪潮的直接推動者。不止字節跳動旗下的TikTok,東南亞電商市場,還活躍著阿里的Lazada、速賣通,騰訊投資的SEA,拼多多的Temu,以及Shein。
TikTok,則被視為東南亞電商市場的最大機遇之一。那么,現實情況究竟如何?日前,在TikTok賣家數據分析平臺FastMoss舉辦的第三屆全球短視頻直播大會上,儀美尚訪問了多位來自東南亞的電商從業者,試圖從中找到答案。
01 黎叔和“越南薇婭”的故事
時間回到2017年。那一年,秀場直播掀起大混戰,淘寶直播、抖音直播和快手直播都已成立。黎叔離開了工作十二年的騰訊,赴上海創業。
“當時做的是電競業務,做了兩年之后,發現競爭對手太強大了,我跟王思聰他們肯定沒法比,后來就放棄了。”黎叔回憶道。
迷茫之際,一位在越南開拓市場的老同事告訴黎叔,國內直播帶貨正火,而越南還在初級階段,連網紅概念都很淡薄,勸黎叔試試。彼時,他內心是拒絕的。老同事用玩笑勸他,“在全世界抽煙能隨地扔煙頭的地方已經不多了,來越南,可以隨心所欲地活著!”
黎叔的商業嗅覺也告訴他,直播帶貨,是一套可復制的商業模式,在中國能火,在東南亞肯定也行。2019年,黎叔第一次以考察為目的去越南。
在考察了越南、泰國和印尼三個國家之后,黎叔認為,泰國成本過高,印尼市場的參與者又太過激進,最終敲定越南作為第二次創業的基地,并以500萬元啟動資金,從零開始組建Vzone。
到了2020年3月,黎叔以不到10個人的團隊,完成了三十多個簽約賬號的創意、拍攝和后期等,內容涵蓋劇情、搞笑、開箱、女裝和時尚等多個垂直類目,總粉絲數超1300萬。時至今日,Vzone的團隊發展至七八十人,躋身東南亞頗具知名度的孵化型MCN機構陣營,公司也成為中國內地商家出海越南市場的“網紅打卡點”,合作的品牌甚至因數量太多而“無法給出具體數據”。
這一過程中,黎叔一手打造了越南頭部網紅雅瑩,有人將后者稱為“越南薇婭”。不過雅瑩對自己有著清醒的認知,她告訴儀美尚,“目前我是無法跟當年的頭部大主播比的,但我希望未來能成為像她那么厲害的人。”
此前,雅瑩是航空公司的空姐,有著一份不錯的收入。當黎叔勸雅瑩加入Vzone時,她也有過猶豫。
“后來,TikTok推出了小黃車,我覺得這是一個機會。而且黎叔給我定制了很多計劃。他說,希望我能賺更多錢,也能幫助提高越南人的生活質量,讓錢花得更有價值。”雅瑩覺得,這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便答應了與Vzone合作。
目前,雅瑩在TikTok上的粉絲只有240多萬,但因深受粉絲喜愛,其帶貨能力在團隊排在前列。2022年雙11期間,Colorkey與雅瑩合作進行了一場直播,3個多小時賣出近3000單,成為TikTok越南全品類第一名。FastMoss數據顯示,雅瑩直播間的美妝個護品類占比超過71%。
“我可能不是一個很好看的主播,也不是一個很厲害的主播,但我希望粉絲能比昨天的自己更美,他們喜歡看我的視頻,能在沒有目的的情況下因為喜歡而在直播間購物,這讓我很有成就感。”雅瑩說道。
02 從家庭主婦到月入30萬
在東南亞的TikTok電商圈,直播帶貨被公認做得較好的,還有印尼的MCN機構FYC。創立FYC之前,其創始人Harto在印尼做小米生態鏈的商家,主要賣3C產品。
“那時候,我們賣產品賣到懷疑人生,利潤微薄。后來想轉型,找印尼本土的一個美妝品牌尋求合作,也被拒絕。那段時間也一直在看國內的抖音,我感覺這是一個比傳統電商空間要高出十倍、百倍的機會,直到TikTok出來,于是想著不如在上面試試賣貨。”Harto說道。
自此,嘗到甜頭的Harto一發不可收,索性于2021年7月徹底轉型為MCN機構。ALEX DANIA是FYC簽下的第一個達人。
彼時,ALEX DANIA生活在芝拉扎縣一個鄉下,身份是家庭主婦,一個月收入只有兩三千元。不過,ALEX DANIA很喜歡在TikTok上發布作品,那時已經積累起一定的人氣。
簽約后,ALEX DANIA到了雅加達,Harto給她的底薪達到6000元。因為出手大方,Harto吸引了不少大號博主前來合作。
到目前為止,FYC旗下的簽約達人超過200位,覆蓋的總粉絲量高達2億,與Paragon Group、Ultrasaki等數十個品牌達成合作,月GMV高達315萬美元(約合人民幣2259萬元)。一度在短視頻帶貨榜的前16名達人中,只有1人不是FYC旗下達人。
“我們擅長打爆品,在印尼,FYC打爆了十幾個品牌,每次打爆品的日均訂單量從幾萬到十幾萬單不等。最高的一天,兩個品牌被打爆,一日銷售9萬單,一日銷售3萬單。因此,跟我們合作的品牌,一定要有很強的供應鏈能力,不然是沒法合作的。”Harto表示。
ALEX DANIA在這FYC的兩年時間內也快速成長,成了FYC旗下最得力的干將之一。FastMoss數據顯示,目前,ALEX DANIA粉絲數達到200萬,視頻作品數高達2388個,帶貨直播超過440場,其中美妝個護品類占比超84%。
Harto表示,如今,ALEX DANIA每個月直播帶貨約在200萬元-400萬元人民幣。最高峰值發生在2023年雙12當天,直播帶貨售出17700單,銷售金額高達21億印尼盧比(按當時匯率約合人民幣100萬元)。
采訪時,ALEX DANIA拿出手機,開心地向儀美尚展示那天的TikTok小店后臺數據。“希望我后面能突破這個最高紀錄。”ALEX DANIA說道。
03 美妝下一站,去東南亞?
據中國海關測算,2023年,中國跨境電商出口額為1.83萬億元,增長19.6%,占整體出口額的7%。目前,跨境電商主體有10萬家,海外倉超1500個,面積近1900萬平方米。
而中國商家出海,東南亞,往往是第一站。
2024年1月10日,瘋狂小楊哥的三只羊網絡與新加坡達人@shop with sasax合作進行了首場帶貨直播,一舉創下TikTok電商在新加坡的多項記錄;東方甄選也在今年謀劃出海,正在大量招聘TikTok方向的直播人才;交個朋友早于2021年就在印尼孵化了公司。
東南亞,無疑一片廣闊的“藍海”——近年來,中國和東盟貿易額持續增長,已連續三年互為最大貿易伙伴。除了傳統貿易,電商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Fastmoss發布的《2023年度TikTok生態發展白皮書》顯示,去年,電商銷售增長TOP10的國家中,東南亞國家占據了5席,分別為菲律賓、印尼、馬來西亞、泰國和越南,增速均超過12.5%,遠超全球電商平均增速8.9%。
Fastmoss預測,至2024年年中,TikTok東南亞市場單日直播帶貨GMV會破1億美元(約合人民幣7億元),且大量中國品牌、供應鏈企業會爆發式出海。
截圖源自Fastmoss《2023年度TikTok生態發展白皮書》
另據eMarketer數據,2023年,東南亞地區的零售電商銷售額有望增長18.6%,達到1360億美元(約合人民幣9743億元)。僅TikTok平臺,在東南亞的GMV就會超過130億美元(約合人民幣932億元),占其全球市場份額的13.9%。
美妝類目,則是東南亞電商市場的“寵兒”。根據Fastmoss數據,2023年度(1月1日-10月4日,此后TikTok一度短暫關停),在TikTok印尼銷售額TOP20商品中,美妝個護產品霸榜前2,占據14席。其中,TOP1的商品總銷量51萬,總銷售額861.77億印尼盧比(約合人民幣3935萬元);TikTok越南2023年度(2023年1月1日-12月25日)銷售額TOP20商品中,美妝個護占據11席,在TOP3中占據2席。
中國美妝品牌Focallure菲鹿兒,即是一個出海成功的案例。公開數據顯示,到目前,菲鹿兒在越南總銷量超過168萬單,總銷售額1392億越南盾(約合人民幣4000萬元),關聯直播超過8800場。越南之外,菲鹿兒在印尼、菲律賓、馬來西亞和泰國也在大力布局。
在越南的美妝圈,最知名的三個出海品牌,除了菲鹿兒,還有完美日記和Colorkey。而這三個品牌背后的TSP服務(Tiktok Shop Partner,即Tiktok小店服務商),正是黎叔旗下的Vzone在承接。
04 在“遍地黃金”中避坑
在任何一個市場,有遍地黃金,也有必經的試錯過程。對于中國商家而言,出海東南亞要想摘到勝利的果實,也并非那么簡單。
Harto認為,中國品牌出海,最常遇見的問題,就是語言和文化的差異。作為一個馬來西亞華裔,Harto一開始用馬來西亞的心態在印尼做事,行不通。同樣,用中國思維在印尼,也行不通。
“一些中國商家,什么類目都想做,看到什么火做什么,只會‘死’得更快。我也是看到這些現象,才將品類做得更垂直,即重點做美妝客戶。”Harto說道。
此外,文化和生活理念差異,是中國商家與本地達人或工作者的最大不同。
Harto表示,有一些當地達人,可能原本月收入只有幾千塊錢,在做直播爆火之后,一個月可能拿一二十萬。不少人也許直接就拿著錢回老家,蓋個房子,就不去上班了。
關于這一點,黎叔也頗有感觸。越南人的平均工資并不高,但當地人沒有儲蓄習慣,掙到錢就敢花掉。在工作習慣上,當地人將工作和生活分得很開,到點就下班,哪怕正值直播間人氣高漲,這讓大廠出來的黎叔一度很憂郁,但短期內也解決不了。他只能讓自己逐漸適應這種差異帶來的不適感。
Harto則試圖通過內容和員工福利上的調整,來適應本土化需求。比如,以更貼近當地的文化習慣去創作、調整作品。同時,給合作達人提供良好的生活環境,安排達人住在離公司幾公里遠的地方,讓他們能安心創作。此外,與達人保持更緊密的溝通,通過FYC更擅長的內容算法,給達人制定相應的內容策略,以讓內容和平臺的步伐保持契合,從而獲得更好的傳播轉化效果。
當儀美尚記者問雅瑩,如果看見掉粉或長時間不漲粉,是否會焦慮時,她很瀟灑地說道:“這點小問題,不會讓我心情變差的!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點,如果說真的沒人看了,去解決這個問題,不就好了嗎?”雅瑩的樂觀,正是越南當地年輕人心態的縮影。
目前,黎叔七八十人的團隊,只有三個中國人。“搞不好過完年只剩2個,目前公司緊急需要專業運營人才,但想招內地人過去工作太難了。現在國內不少人一想到東南亞,就是‘噶腰子’,這很無奈。”黎叔表示。
此外,來自本地機構的競爭,也是中國出海機構或商家面臨的問題。
比如在越南,當地MCN機構具備本地人信任背書這一天然優勢,再憑借較高的分成比例和分成模式,迅速吸引了大量達人簽約,在體量上顯得更具有優勢,雖然對中資背景機構的生存空間造成了擠壓,但也大幅壓縮了自己的利潤。現在,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也開始逐漸為當地機構所警覺,他們也開始轉向精細化運營。
不過,黎叔對越南的未來十分看好。“中國的直播帶貨,走了很長的路,先從貨架電商,再到短視頻種草,再到直播帶貨,中間可能花了上十年,但越南是跳躍式發展,走完這些過程只需一年。”
Harto認為,印尼的發展令人矚目,電商行業的上升趨勢十分明顯。“TikTok的爆發與潛力,是傳統電商的5到10倍。對于有遠見和創意的品牌和商家而言,TikTok是一個不可錯過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