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表外表里 張冉冉 黑銀軻
編輯|曹賓玲 付曉玲 王熙媛
中國跨境電商正在“拯救”美國大廠。
2023Q3業績交流會上,Meta管理層驕傲地表示:北美地區的廣告收入增速加快了7%,主要是由于中國廣告商的強勁需求。
這里的“中國廣告商”指的正是Shein、Temu們。研究顯示,這兩家2023前三季度在Meta上狂撒了近30億美元,拉動了Meta近三分之一的收入增長。
發著類似“橫財”的還有Google,Etsy的CEO在近期表示:“Temu和Shein幾乎以一己之力影響了美國的廣告成本,尤其是Google和Meta的一些付費渠道。”
當然,充當了“大戶”的Shein、Temu們,也不是做慈善。事實上,海外大廠廣告業務轉危為安的背后,正暗藏著它們成功的秘訣。
關于電商出海的解讀里,不少人認為Temu們是利用國內嚴重過剩的輕工業資源,靠價格戰卷贏了海外品牌;也有人覺得,是窮人們高攀不起亞馬遜了,所以轉投低價電商的懷抱。
這些確實是跨境電商的藥方,但不能解釋跨境電商的一切。
在不知不覺中,Shein、Temu們大力扶持海外長期“坐冷板凳”的廣大小網紅們,與他們結成利益聯盟,動搖了海外本土零售商與頭部網紅的合作陣營。
TikTok也利用短視頻帶貨,讓社交媒體不止于頭部網紅品宣,還多了中小網紅帶貨,從而攪亂海外社交電商的一池水。
一場變局,已近在眼前。
一、Temu、Shein團結2000萬海外小網紅
要論誰最希望中國跨境電商飛黃騰達,答案可能不是國人,而是海外的中小網紅們。
可以看到,ins“Temu好物分享”話題下,Top20熱門帖均來自粉絲量20萬以下的中小博主,而他們全部獲得了Temu的贊助。
整體來看,Temu在ins上合作的網紅,60%都是粉絲量在10萬以下的。
Shein爆給小網紅們的金幣,更是只多不少。早年,其高管就在一場論壇中提到:“2011年的時候,Shein100%的流量來自于網紅?!?/p>
當下,Shein依然是TikTok網紅(90%粉絲量在1萬以下)的一大收入來源——在平臺#hauls(狂歡購物分享)標簽下,Shein品牌露出占比達42%。
對出手如此闊綽的金主,小網紅們當然樂見其成。更何況,他們已經苦變現久矣。
以ins網紅@Frances Long為例,其擁有粉絲1.7萬,頻道每月最高收入卻只有380美元,比當時美國1040美元的貧困線還低。
很長一段時間里,小網紅都迫切想要擺脫苦日子,但收效甚微。
畢竟歐美營銷圈的投放主流依然是報紙、電視、郵報等國內十年前就淘汰的模式,社交媒體廣告根本吃不開。
哪怕有預算,品牌商為了講故事、賣價值,同時節約溝通成本,往往也青睞與少數頭部網紅合作,而非耗費力氣在小網紅身上。
比如,NoxInfluencer營銷團隊透露,合作的品牌商中,僅有5%主張尋求與小網紅合作。
這導致很大一部分廣告紅利,被頭部網紅/明星收入囊中。家具品牌Newme的CEO估計,ins頭部網紅至少吃了80%以上的廣告費用。
如下圖,C羅、梅西、卡戴珊家族等ins富豪,動動手指,發個帖子,就能輕松賺取上百萬美元,與掙扎在貧困線下的小網紅形成鮮明對比。
小網紅想要進入“卡戴珊們”的世界,更是難上加難。
在國內MCN行業,簽下有少量粉絲的小博主或者孵化有潛質的素人,已是較為成熟的模式。但在歐美,MCN機構都想摘低垂的果實,通常是博主成為大網紅后,才愿意合作。
這意味著,那些勢單力薄的小網紅,可能永無出頭之日。
一位在TikTok上淘金的中國網紅說道:“國內流量變現模式成熟,每一個粉絲都可換算成透明的標價。但在歐美,品牌們更期望與頭部網紅或明星合作,導致網紅經濟馬太效應明顯。”
而據業內人士透露,海外網紅中,10萬以上粉絲的有250萬人,1萬到10萬之間粉絲的有2000多萬人。也就是說,海外有一批數量龐大的網紅,常年活在流量無用武之地的窘境里。
直到中國跨境電商,從天而降。
如上文所說,Shein、Temu出海之后,把大量的廣告費撒給了ins、YouTube、TikTok、Facebook、Twitter等社媒平臺上的中小網紅。
不僅是砸廣告單,Shein和Temu還采取了傭金合作方式,網紅參與推廣可以獲得5%-20%的返利傭金。
有了變現渠道,壓抑已久的小網紅們,當然要抓緊機會撈金。比如,Temu在ins上合作頻次最高的網紅(粉絲16.4萬),一年提及其整整57次。
而團結了這部分龐大的“小人物”的中國跨境電商平臺,自然一路勢如破竹。
畢竟小網紅們合作費用更低,也沒有MCN在中間賺差價,同時聯手多個博主,帖子很容易形成鋪天蓋地之勢,無孔不入地滲透消費者。
同時,小網紅相比于頭部網紅也更平易近人,會親自閱讀、回復粉絲,與粉絲的關系親密。
尤其是海外土生土長的小網紅,因為沒有MCN的“扶持”,不像國內網紅那樣千篇一律,許多人非常個性化,對相似興趣和價值觀的粉絲有著極大的吸引力。
根據Later和Fohr的影響者營銷報告,10萬粉絲以下的網紅擁有最高的粉絲參與率。
這讓小網紅的安利能力“大有可為”。有出海商家說道:“他們中的不少人電商屬性更強。比如家庭主婦、瑜伽教練之類,更貼近生活,分享的內容也跟商品屬性更融合?!?/p>
很顯然,在海外本土零售商固守傳統營銷方式時,中國跨境電商與小網紅形成了利益聯盟,共同撬動了海外社交電商的一塊巨大蛋糕。
而這股力量,也讓海外電商的一潭池水再難平靜。
二、“開荒”小網紅如鯰魚入境,激活了美區社交電商
2023上半年,美國網紅發短視頻帶貨,不僅能獲得TikTok的流量扶持,還有機會獲得高達1000美元的獎金。
到了9月,YouTube也遞來了橄欖枝——粉絲數量超過2萬的網紅,即可參與YouTube Shopping聯盟營銷計劃。
甚至連社交巨頭Meta都一改常態,允許Facebook、Instagram的網紅們掛亞馬遜購物鏈接。而此前,如果在Facebook上宣傳亞馬遜,是有封號風險的。
很顯然,隨著小網紅們逐漸嶄露頭角,他們對海外電商生態的影響正日益凸顯。
放在2年前,網紅們可能根本不敢想象,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為社交平臺的香餑餑。比如,2022年時,許多小網紅曾集體“逃離TikTok”。
原因上文提到過,北美網紅經濟馬太效應明顯,小網紅的商單和單價都低得可憐。TikTok上的創作者基本都是小網紅,忍饑挨餓是家常便飯。
當然,網紅們也不是全無賺錢的機會。可以看到,2020年底,TikTok在美區開啟直播帶貨,邀請了10名頭部網紅試水直播間,其中不乏坐擁4300萬粉絲的大紅人。
如果海外有頭部網紅跑出來,TikTok就能復制國內的“羅永浩效應”,撬動平臺上大量小網紅入場直播帶貨,把蛋糕盤子做大。
然而,歐美頭部達人很少把網紅當作職業,他們更認可自己是藝術家或創作者,紅了也依然專注于做內容,而非去當“售貨員”。
多位對接過歐美網紅的業內人士都表示:“他們根本不會有國內這種帶貨分成按點擊量銷售的KPI分成模式,更注重打品牌認知度,不為銷量去負責,轉化率也相對比較低?!?/p>
除了理念不同,頭部達人也不指著直播掙錢。以那位4300粉絲的達人為例,其在TikTok的年收入約120萬美元,其中六成來自品牌代言,光吃商單就已經豐衣足食了。
也就是說,無論是主觀還是客觀上,頭部網紅都很難有羅永浩們不間斷地直播好幾個小時的動力。
TikTok請來的大紅人就是如此,平均直播時間不過五分鐘,而且介紹產品時還會插入個人才藝表演,也不愛和屏幕前的“家人們”“豬豬女孩們”互動,直播效果不盡人意。
頭部網紅無法創造暴富神話,TikTok也就難激勵廣大中小網紅加入直播帶貨隊伍。疊加海外商家、用戶也對直播帶貨不太感冒,小網紅們的錢路就這樣被堵死了。
直到Shein和Temu的迅猛增長,再次給他們送去了機會。
網紅@Sharon Jayy向外媒透露,2023年5月,她被TikTok邀去面談,討論如何成為短視頻帶貨達人。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小網紅也發現,在TikTok發短視頻帶貨,可以獲得流量甚至現金獎勵。
這當然不是TikTok大發善心,而是目睹國內同行在海外大殺四方,作為中小網紅聚居地,又坐擁一幫極愛互動的用戶的它,眼紅了而已。
為了搶食,去年8月,TikTok在美區全面重啟電商業務,以短視頻帶貨為重心,切斷外部鏈接,開始在平臺內做購買流程的閉環。
對小網紅們來說,這無疑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一方面,帶貨模式下,短視頻廣告從單一的“品宣廣告”,轉變為更精準的“品宣+效果廣告”,品牌金主們投放的積極性更高了。
而且一但閉環形成,商家還能夠按銷量數據更精準地選擇達人,投放意愿有望繼續拉升。數據分析平臺EchoTik的數據顯示,去年7月,有5000家美國小店涌入TikTok撈金;閉環后,僅到10月,小店數量增長到了30000家。
另一方面,相比于長達幾小時的直播,短視頻也更容易被海外用戶接納。多位TikTok美區商家表示,在直播、短視頻和達人帶貨這三種銷售轉化方式中,達人帶貨是出單更快的。
站在網紅自身的角度看,短視頻帶貨更是好處多多:只要短視頻掛個鏈接,就能拿到現金和流量獎勵,這錢可比直播帶貨好賺多了。
不僅如此,帶貨還有傭金可收。據披露,TikTok聯盟推廣傭金率平均在10%-20%,雖然比不上國內直播帶貨的傭金率(頭部網紅傭金率可達20-30%),但相比亞馬遜等電商平臺1%-10%的傭金率,還是可觀的。
如下圖,不少粉絲量在5萬以下,甚至不足1萬的小網紅,成功躋身TikTok美區TOP10帶貨榜。
在金錢誘惑下,2023年下半年以來,每月有7000+達人加入TikTok短視頻帶貨隊伍;目前,網紅短視頻帶貨對其美區GMV增長的貢獻已超過了80%。
而如上文提到的,看到TikTok利用中小網紅的帶貨轉化能力,大吃社交電商紅利,Meta、Google等北美玩家們徹底坐不住了,也開始極力拉攏小網紅。
可以說,中國跨境電商對海外社交媒體的業態帶去了極大沖擊,以頭部網紅品宣為主的投放方式可能會逐漸減少,而能帶貨的中小網紅將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
小結
國內電商紅利已榨無可榨,幾大巨頭在流量上卷生卷死,在供應鏈、服務、履約等各個環節,也是你死我活拼刺刀,只能烏泱泱出海探路。
但跨境電商,不是復制國內的內卷經驗那么簡單。直播電商沒弄清這一點,水土不服“折戟”了。
到這一輪里,Temu、Shein、TikTok們深度“拿捏”老美的習性,用鈔能力結盟海外廣大小網紅們,以燎原之勢,擾亂并重塑了美區社交電商的格局。
當然,他們的狂奔和火爆,已經驚醒了巨頭,無論是電商亞馬遜,還是Meta、Google等內容平臺,都在傾注力量瓜分社交電商蛋糕,未來競爭局勢緊張可以預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