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真故研究室 馬路
編輯|龔正
去年元旦,樂視宣布施行每周4天半工作制,以“無內卷、無996的神仙公司”之姿,一時成為全網艷羨的對象。時隔一年,樂視再一次搶得新年頭彩,在元旦后發布內部信宣布,春節提前兩天放假(2月8日至2月17日,共10天)。
掐指一算,2024年,樂視員工除了年假,還能多休近25天的帶薪假期,這放在全國企業里,可以說遙遙領先。樂視的放假通知有個不易發現的細節,春節的這10天假期,對于年假5天的員工,公司補償2天,對于年假15天的員工,公司并不補償,這本質上是對參加工作時間較短的年輕員工的一種福利傾斜,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公司的企業文化。
樂視的家底早已不厚,但2023年,比一般打工族多放了25天假的樂視,全年僅樂視智能生態的銷售額仍超過2個億 ,實現了逆勢增長。看到小米雷軍前不久發了小米超級電機的“超級”二字,樂視也不忘調侃: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過去一年, 樂視不但把反內卷廣告重新插回中關村,還成了清華經管OB課程課題小組企業組織行為學的調研對象。
本文將試著回答樂視活成這樣背后的三大問題:
1、經濟上,樂視有家底多放假嗎?
2、精神上,樂視是進一步躺平了嗎?
3、預期上,全公司都圖輕松快活,樂視還有未來嗎?
#01、2億年銷售額,由不到200名員工貢獻
北京達美中心,樂視搬至此已經一年有余。這里位于東四環外,遠離京城喧囂的各大互聯網中心,獨自寄居一隅。江湖C位雖早已讓出,但樂視似乎并未從桌上離開。
去年開年后第一個周三,在宣布施行每周4天半工作制后,樂視迎來了眾多關注。當時,媒體人來到這里,掐著表計算有多少樂視員工準點下班。《真故研究室》也進行了現場報道《拍板四天半工作制的樂視CEO》。
時隔一年,這次樂視放假再加碼,提前2天過節,不用懷疑,這很順打工人民意。不過,放一天帶薪假,意味著“誤工成本”將全額由企業承擔,樂視有這個家底嗎?
從2023年樂視交上來的成績單來看,似乎是有的。
樂視業務主要分為兩個部分,一是樂視網(樂視視頻),營收主要來自會員收入和電視劇發行等,其招牌的電視劇都是耳熟能詳的,像《甄嬛傳》《羋月傳》《白鹿原》《大盛魁》《雞毛飛上天》《征服》《太子妃升職記》等。
樂視網為上市公司,2023年最后一個交易日,樂視網收盤時的市值停留在15.16億,每股0.38元。
據其2023年半年報披露,樂視視頻網站報告期內仍然逆勢新增了400萬用戶,內容資源也進一步增加,新上跟播劇30部(共計931集)、電影372部、動畫138部(共計6028集)等。
外界對于樂視的一個誤解是,樂視人是靠《甄嬛傳》的版權養活著的。實際上,從過去兩年看,《甄嬛傳》帶來的營收只占到了樂視視頻總營收的5%左右。只不過盛名在外,成了樂視視頻的一塊招牌。
元旦前,樂視在京舉辦了“樂有引力開放共贏”發布會,會場準備的200多把座椅,不但被坐滿,連會場后面也站滿了人。
會上,樂視推出全自研、一站式視頻內容分賬平臺——樂視開放平臺,首次提出收益100%返還給合作方的分賬模式,旨在致力于為內容方提供專業、靈活、自主自由、利益最大化的創收解決方案。
簡言之,任何內容制作者都可以在樂視視頻上來去自由,并且可以獲得影視作品的全部收益,平臺沒有任何抽成。
據介紹,樂視之所以能推出100%分賬的底氣在于,不需要像其他互聯網視頻平臺那樣要養活幾千人,不需支付十幾、二十億的人力成本。
樂視視頻相關負責人表示,“樂視開放平臺把內容的全部價值毫無保留地給予內容提供方,平臺的角色僅僅是提供一個播控平臺,回歸初心,向內容提供方和收看方同時提供服務,化身為嫁接兩者的橋梁。這是行業初期的平臺形態,我們回歸了原生態,這種模式有別于目前大家普遍習慣的分賬思維,所以叫做‘開放平臺’。”
第二大業務是樂融致新,以硬件生產為主,產品包括電視、手機、耳機、投影儀等。客戶以學生及中老年為主,基本上是以性價比在打市場。
在電商平臺上,樂視的手機,涵蓋學生機到老人機,價格從最便宜的百來元到貴的近千元不等;同時,其電視尺寸還布局到了98英寸;2023下半年,樂視還入局投影儀行業,推出4K智能投影等多款新品。
作為國內第一臺互聯網電視,樂視超級電視一直是樂視的招牌。樂視稱,電視以外的產品,成不了“羽絨服”,但能成有性價比的“軍大衣”。暗含之意,電視是樂視為用戶提供的“羽絨服”。
目前,硬件業務是整個樂視的現金奶牛之一。樂視內部信顯示,在3年前,樂視重新啟動了樂視智能生態業務。截至2023年末的3年時間里,樂視智能生態產品共發布15個品類,上市500多款產品,累計服務用戶超過3300萬,總銷售額超過3億。
據了解,2023年樂視硬件業務銷售額超2億,也就是相比于前兩年有了大幅的增長。2億的年銷售額放在中國互聯網行業比比皆是,但樂融致新團隊只有不到200號人,在如此行情之下,實現增長仍屬不易。即便是放到行業內100-200人區間、單純做硬件的公司,這個銷售額也被認為難能可貴。因為這個銷售額并不包括其它公司常涉獵的廣告和運營收入。
業務穩定,員工的福利就有保障。據樂視一內部員工透露,雖然樂視的工資距離一線大廠有一定差距,但在互聯網企業中仍處于中等水平。2022年之后,樂視還將此前的降薪以及停發的獎金重新調回。
年終獎部分,樂視從2019年開始便調整為按季度發放,不會拖到來年4月防跳槽。如果算上多出來的25天帶薪假,員工福利的厚度肉眼可見。
據了解,2018年后,樂視沒有新增債務,目前已過上正向現金流的日子。這一點被認為比2023年中的很多公司要強很多。
#02、工作4天半,好情緒也能當生產力?
互聯網快速發展的十幾年里,“996工作制”早已變成了標榜時代潮頭企業奮進的標配,直到樂視打破,打工人才覺醒:原來一周的工作日不是有6天。
但很多不熟悉樂視業務的人,從外面看樂視幾乎都曾疑慮重重過:工作4天半,估計是破罐子破摔,內部的精神或早已渙散。
不過,就在11月,清華經管OB課程課題小組對樂視做了一次4天半工作制的社會調研。據該小組的一位成員反饋,他發現“樂視的企業氛圍很好,員工樂觀而又堅韌,大家都知道這家企業背負了高額債務,但也沒有被壓垮,公司破而后立。個人也很認可這種work-life-balance的態度。”
圖 | 清華經管OB課程課題小組在課堂展示調研結果
接受過調研的李芳,此前曾供職于知名視頻網站,選擇跳槽,正是被樂視“4天半工作制”吸引而來。
去年3月,她通過樂視員工的內推進入公司,在樂視創新部門擔任產品經理一職。進入樂視之后,她并沒有看到公司負債百億、員工都是愁眉苦臉的樣子,相反,樂視員工都很快樂。
她認為,每周三放假半天的工作制給她帶來的最大情緒價值是,可以消減周一上班的焦慮。此前,她像所有人一樣抗拒周一,但如今一想到只需工作兩天,就可以獲得階段性的休息,她每周一早起的抵觸情緒就會減緩許多。
在每一個周三下午,李芳會陪同孩子在游樂場,或者約著閨蜜去逛街、泡溫泉。當打工人還在城市的齒輪中緊密運轉時,自己已經躺在熱氣蒸騰的溫泉池中享受片刻的閑暇。每當想到此,李芳都會感到一種不厚道的快樂。她說,工作日的溫泉票還會打折。
在樂視,李芳稱,同事之間并不會互相卷,但這也不代表“樂視鼓勵大家掉鏈子”,相反更多是支持大家向KPI目標去奮斗。
從事技術工作的王成也驗證了這一點。在互聯網企業,程序員總給人一種瘋狂加班的刻板印象,相比需要經常熬夜的同行,王成入職樂視半年以來,幾乎沒有加過班。
他此前就職于深圳某家互聯網公司,工作一段時間后重新認識到校園生活的可貴,所以考了研究生。當再次選擇就業時,他選擇了有著“4天半工作制”的樂視。
王成認為多出的半天假期極大地提高了幸福指數。因為是在工作日,如果去看病,掛號會變得非常容易。如果去政府、銀行等部門處理事務,也會非常方便。春節提前兩天放假同樣為王成這樣的外地員工提供了便利,家在南方的他,在春運搶票時會更加從容。
據清華經管OB課程課題小組的調研結果,“4天半工作制”執行后,員工的主動離職率從之前的年均15%,下降到5%的低水平。74%的員工認為公司理念趨于創新,50%的員工把半天時間全部用來休息,近80%的員工表示有了更多時間用來學習提升自己。”
或有感于4天班工作制引發的出乎意外反響,去年雙十一期間,樂視將廣告打到了中關村。在中國互聯網的圣地,樂視除了試圖在此重新找回自己的位置,還在廣告語中特意加上了“神仙公司”“四天半”反內卷文案,殺人誅心般地向時下仍在暗暗堅持“996”的互聯網開創者們發出挑逗。
#03、樂視的未來不求大,穩字當頭
元旦前,樂視在達美中心舉行了“樂視開放平臺”發布會,樂視CEO張巍罕見地接受了媒體的訪談。
在過去幾年間,樂視上熱搜的頻率不輸于國內一線大廠,但作為這家企業的掌舵者,CEO張巍卻表現得神龍見首不見尾,網上很少有關于他的資料。這位來自東北遼寧的大漢,身上有著東北人特有的樂觀精神,以及和形象不符的嚴謹態度。
“我生活當中不是一個樂觀的人,但在工作當中我是個樂觀的人,我不向后看,我向前看。既然已經形成一些債務了,目前又沒有能力去償還那些債務,如果天天又想著它,一天愁眉苦臉的,員工壓力就大了。”張巍說道。
財務出身的張巍,職業要求和其性格作風相互影響。在員工眼中,張巍對數據很敏感。每次重大匯報只有半小時,拒絕華麗詞匯,他只對數據感興趣,也善于從數據中發現問題。與其他企業CEO長于擘畫戰略、故事和愿景不同,他的風格是實事求是與腳踏實地。
對于創新,張巍表示,以樂視現在的狀況還沒有足夠的家底去冒險,“因為管理層一個錯誤的決策,就可能導致20個員工失業。”張巍追求的是讓樂視活下去,長久地活下去。
當企業向上邁進的時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當企業增長陷入停滯甚至衰退的時候,員工在工作和心態上都會發生變化。如何建立起員工的信心,這不僅是樂視管理層要思考的問題,同時也是今年大部分企業面臨的問題。
樂視調整薪資,推出“4天半工作制”、“春節提前2天放假”,正是為了解決員工身上的這種精神內耗。
過去一段時間,勞資關系一直處于十分緊張的狀態,市場上常常傳來裁員、降薪的故事。有班上的在埋怨資本家壓榨,沒班上的在質問資本家為什么不提供工作。在當下,企業經營者最需要具備的素質就是扛罵。
但這種情形并未發生在經營更具挑戰的樂視身上。
2023年,樂視員工數整體規模和之前相比變化不大。數據顯示,樂視約50%是工作5年以上的老員工,這意味著,2017年后樂視的艱難時期,大量的員工選擇留下來。更值得注意的是,盡管樂視在幾年前口碑折損,網上卻沒有一位樂視的員工出來落井下石。
樂視比大部分企業更早經歷了經營上的困難,卻因此成為存量時代公司內部整合的典型。原因在于,樂視的管理層意識到,如果在規模無法再擴張的時候,員工就成為了公司最大的客戶,以及企業存續經營最核心的資產。
樂視是互聯網時代最早的夢想家,它開創了無數先河。例如互聯網電視、互聯網手機、造車等,這些設想在后續的幾年被依次驗證并非空中樓閣。與此同時,樂視在財大氣粗時期對人才的投入,也為后來者引路。在如今如日中天的互聯網公司、智能硬件廠商、以及造車新勢力中,均能夠看到樂視員工的身影。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們是行業的先行者。
樂視經歷過高峰,落入低谷后更懂得珍惜。張巍說,他的目標是不僅自己要干到退休,將來還要把后續的人員扶持好,繼續把公司經營下去。
嚴格來說,張巍不是樂視的老板,同樣是一位打工者,只不過擔任的是管理者崗位。他和樂視的其他員工一樣,背負著不屬于他們的債務。
“雖然我們現在規模比較小,但是我們至少比行業內那幾個連影兒都沒有了的共享單車強。我們是給股東給投資人給債權人也造成了損失,但是我們還活著,債權人還能找到我們,我們還能為現有的員工提供一份穩定的工作,我認為這就比那幾家公司要強。”這位高級打工者說道。
張巍與其他樂視的員工們似乎在驗證,只要有人在,或可以再造一個樂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