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聞記者|陳振芳
回望即將過去的2023年,教育話題仍是熱議的焦點之一。
這一年,ChatGPT橫空出世,如何讓人工智能對教育產生更多積極作用,成為人們思考的課題。在畢業(yè)生人數創(chuàng)新高的同時,大學生就業(yè)難的話題頻上熱搜,考研人數迎來九年來的首降,而考公人數再創(chuàng)新高……
這些話題無不牽動著社會各界的心,熱點事件背后關乎每個家庭的重要選擇。圍繞政策、商業(yè)及社會各個層面,界面教育盤點了過去一年最值得關注的十大教育事件。
ChatGPT重構教育
ChatGPT橫空出世,各大科技公司紛紛推出自研大模型。教育作為AI技術最合適的落地場景之一,最先受到沖擊。
今年1月,紐約市教育部宣布禁止在學校的設備和網絡上使用ChatGPT。四個月后,這一禁令被取消。
香港大學(下稱港大)也從由“禁止”到“擁抱”ChatGPT。8月3日,港大宣布2023/2024新學年,將免費為師生提供多種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應用程序,但限制學生每月向AI提出最多20個指令(Prompts)。
而在半年前,港大的態(tài)度還是“禁止學生使用ChatGPT等人工智能工具完成課程作業(yè)、評估等”。
目前,已經有大量的學生會使用ChatGPT完成作業(yè)。人們擔心,過度使用這類工具會影響學生批判性思維和解決問題的能力,以及論文抄襲等學術不端問題。
更為嚴峻的是,在AI的沖擊下,現(xiàn)有的教育體系是否能夠提供面向未來的人才。如果AI將來代替大多數工作后,現(xiàn)有的教育體系正在迎來“被動改革”。
在業(yè)界行業(yè)端,網易有道(NYSE:DAO)的“子曰”教育大模型、好未來(NYSE:TAL)的MathGPT等均于11月正式通過備案。業(yè)界已將大模型技術落地在各類教育應用上,場景包括口語對話、翻譯、作文批改等,成為今年教育智能硬件的最大賣點。
應對AI沖擊,重估教育的時刻正在來臨。
素質教育機構倒閉潮,信心比黃金重要
熬過疫情三年,一批素質教育類培訓機構在今年倒下,行業(yè)信心跌至谷底。
美吉姆、金寶貝、貝爾機器人、天鵝湖畔、動因體育等素質教育培訓機構在各地的加盟店突然倒閉。家長、員工四處維權,但最終被妥善處理得很少。
政策監(jiān)管方面,3月24日,教育部等五部門印發(fā)《校外培訓機構財務管理暫行辦法》,要求機構預先收取的培訓服務費應全部進入本機構培訓收費專用賬戶,與其自有資金實行分賬管理,通過銀行托管、風險保證金方式對預收費實施全額監(jiān)管。
北京非學科培訓機構的預付費監(jiān)管已于今年4月10日開始實施,要求文化藝術類校外培訓機構不得一次性收取或變相收取超過60課時,或時間跨度超過90日的培訓費用,且不超過5000元,且不得早于新課開始前30日收取或變相收取培訓費用。
另一方面,不少品牌加盟店跑路,總部是否該負責也需要重新審視。下一步,如何真正落實上述政策才是重中之重。信任比黃金重要,家長對校外培訓機構的信心正在被這一樁樁突如其來的倒閉事件摧毀。
八部門發(fā)布重磅職教政策
“到2025年,國家產教融合試點城市達50個左右,在全國建設培育一萬家以上產教融合型企業(yè)。”
6月13日,國家發(fā)改委、教育部等八部門聯(lián)合印發(fā)的《職業(yè)教育產教融合賦能提升行動實施方案(2023—2025年)》提出上述目標。
長久以來,產教融合“合而不容,容而不深”的現(xiàn)象是行業(yè)一大困境,部分高校、企業(yè)內部的信息生產跟社會發(fā)展之間形成明顯的斷層。
針對這些問題,此次政策的落腳點正是以職業(yè)教育的產教融合為切口,通過“試點、政策、資金”三個抓手,統(tǒng)籌解決人才培養(yǎng)和產業(yè)發(fā)展“兩張皮”問題。
與此前的政策相比,這次發(fā)文更加明確和具體,頂層設計在逐步落地,文件進一步明確了對產教融合的支持力度,尤其是資金支持力度很大。
今年4月,教育部、財政部印發(fā)《關于下達2023年現(xiàn)代職業(yè)教育質量提升計劃資金預算的通知》,該計劃總資金預算達312.6億元,其中272億元為提前下達,40億元為此次下達。
多所高校退榜,影響幾何?
世界大學的排名榜單迎來大規(guī)模質疑。
今年7月,韓國52所大學聯(lián)合發(fā)布聲明稱,明年起不再參加QS世界大學排名。
部分中國院校也在早前宣布退出國際榜單。2022年,南京大學、中國人民大學宣布不再參加國際排名。2021年,蘭州大學主動退出泰晤士高等教育世界大學排名。
在哥倫比亞大學、哈佛、耶魯等名校相繼退出U.S. News排名后,澳洲大學實現(xiàn)排名“逆襲”,引來質疑。
哥倫比亞大學“退榜”背后,指向高校數據造假問題,以及對榜單是否科學合理的質疑。而之所以會出現(xiàn)數據造假,與評估方法嚴重依賴大學自報數據有關。
在高度商業(yè)化操作、評價標準不透明的背景下,更多的高校正在想辦法退出這些世界一流大學榜單。對于高校來說,堅持自身定位辦學,特色突出,才能擺脫單一指標的依賴。
目前,世界大學四大主流排名榜單包括QS、THE、U.S. News、軟科ARWU。這些榜單之所以如此“重要”,在于一些企業(yè)在招聘時會直接參考榜單順序,例如QS前100的大學畢業(yè)生擁有免筆試的資格,造成就業(yè)倒逼高校參與這些競爭。
如果企業(yè)用人參考風向標不變,高校單方面宣布退出,或許依舊于事無補。如何設計高校評估指標,仍是挑戰(zhàn)。
張雪峰效應
“新聞專業(yè)狗都不學,誰學就把他腿打斷”、“文科都是服務業(yè)”.....
“張雪峰”是今年夏天不能繞過的熱議人物之一,各種“出格”言論暴露了巨大的教育信息差,以及當下年輕人更為“務實”的求學選擇。
支持者認為,張雪峰言論看似激烈,“打破信息屏障”、“講了大實話”,反對者則認為這種選擇過度功利、短視,用極端言論吸引流量,并不符合真正的事實。
但考生及家長用腳投票,考生專業(yè)填報扎堆。今年,張雪峰看好的計算機、法學、漢語言文學專業(yè)分數暴漲;新聞、經管、生化環(huán)材等“天坑專業(yè)”分數持續(xù)暴跌。
在此情況下,有一些考生選擇“逆行”:選擇張雪峰不看好的專業(yè),反而錄取到了更好的大學,因而2023年的高考錄取季出現(xiàn)了“張雪峰效應讓我成為了撿漏王”的情況。
目前,高考志愿填報有平行志愿、順序志愿、院校專業(yè)組、專業(yè)+學校四類方式,最高時,考生可能需要填報上百個志愿。各類信息魚龍混雜,對經濟不發(fā)達地區(qū)的考生而言,難度更大。給予更為完整、透明的志愿信息,有利于促進教育公平。
藍翔技校陷入危局
連續(xù)兩年經營異常,天眼查App顯示,2023年9月,山東藍翔教育科技集團有限公司經營狀態(tài)由存續(xù)變更為注銷。
目前,藍翔技校的運營主體公司山東藍翔技師學院仍在正常運營。曾經靠廣告成為“國民級”認知的職業(yè)院校,近年來因跨省打架、家人互相舉報、坐牢等負面事件“出圈”。
家族丑聞帶出企業(yè)困境。更為嚴重的是,藍翔技校還出現(xiàn)經營乏力,面臨生源危機、上游行業(yè)的轉變等危機。
多輪“宮斗”后,榮蘭祥任法定代表人的四家公司中,除了山東藍翔技師學院外,山東藍翔教育科技集團有限公司、山東藍翔工程建設有限責任公司已注銷,商丘市藍翔職業(yè)技術培訓有限公司已吊銷。
成也口碑,敗也口碑。2014年的跨省打架事件?后,藍翔技校在校生超兩萬人,新生數下降90%,下半年各項支出等1.8億元還要正常進行,虧損基本已成定局。
危機之下,作為一所技能職業(yè)院校,面對人工智能、計算機信息化等沖擊,藍翔技校的專業(yè)設置相對落后,優(yōu)勢出圈專業(yè)仍是掘機、汽修、美容美發(fā)為主。
要想走出困境,要在口碑和專業(yè)設置上同步發(fā)力,留給藍翔技校的時間不多了。
消失的課間十分鐘
“中小學生連上廁所的時間都快沒了。”今年10月,這一話題登上各平臺熱搜,引發(fā)熱議。
課件十分鐘,本應是學生放松休息的時間段,卻演變?yōu)轼f雀無聲的“文明休息”。出于安全管理,不少學校要求學生下課后不準下座位,不準走出教室,不準在走廊跑動、喧嘩,上廁所要請假。
中央電視臺調查顯示,目前仍然有七成以上學生不出教室,小學中最為突出,比例高達77.2%。
長期久坐帶來的近視、脊柱側彎等健康問題也開始被重視。學校擔心學生瘋跑后帶來安全隱患,被家長投訴。家長既希望孩子課件多活動,也擔心受傷。
在安全和自由的博弈之下,最終造成了消失的課間十分鐘,學生們被逼到了“廁所社交”。
針對這一問題,教育部回應稱:“中小學校安排課間休息十分重要、十分必要,有利于學生調節(jié)情緒、放松身心、增強體質和防控近視。”
教育部督促地方和學校嚴格落實國家有關規(guī)定,遵循教育規(guī)律和學生身心發(fā)展規(guī)律,堅決糾正以“確保學生安全”為由而簡單限制學生必要的課間休息和活動的做法。
另外,教育部將指導地方和學校科學實施管理和安全防范措施,加強室外場所設施排查和人員值守。
教師減負迫在眉睫
2023年,呼吁教師減負、回歸教師本職成為值得被聽見的重要聲音。
一位西部省份的中學校長告訴界面教育,該校師資嚴重不足,大班額明顯,教師承擔的行政工作過重。過去三年的防疫工作,讓教師承擔了大量的行政工作,其次才是教書育人。
河南“00”后女老師在遺書上表示:我從來沒想過,作為一個小學老師會這么難,面對學生很想真的做到教書育人,但學校的工作,活動,領導的檢查,讓我們這些沒有培訓過就直接當班主任的畢業(yè)生就像如來牢籠,牢籠一點點縮小,我們每天都提著最后一口氣上班。
各種跡象顯示了校內老師超負荷運轉的工作狀態(tài)。減輕行政工作,將工作重心回到教書育人上成為當務之急。唯有如此,才能讓老師保持教育初心,長久地在崗位上發(fā)光發(fā)熱。
國考、考研人數一升一降,年輕人流向何處?
一年一度的國考、研考均于年底收官。
2024年度國考共有303.3萬人通過用人單位的資格審查,這也是國考報名規(guī)模首次邁入300萬大關,相比2021年翻了一番。近三年來,國考報名人數逐年遞增,但同比增速持續(xù)下滑。
另一方面,2024年全國碩士研究生招生考試報名人數為438萬,同比下滑8%,這也是2015年以來的首次報考人數下滑。2015年始,考研開啟“狂飆”模式,報名人數分別在2017、2020、2022年邁入200萬、300萬、400萬大關,直至今年踩下剎車。
一升一降的背后,反應的是大學生就業(yè)觀改變。一方面,研究生不再是就業(yè)市場上的“香餑餑”,考研性價比驟降。
另一方面,上千萬畢業(yè)生流入就業(yè)市場,但近兩年的民營企業(yè)大幅裁員,加上新增就業(yè)崗位增長緩慢,畢業(yè)生的就業(yè)信心受損,開始大幅涌入體制內。據國家統(tǒng)計局數據,今年6月,16-24歲青年失業(yè)率升至21.3%。但隨著考公增幅放緩,未來國考報名人數或將下滑。
東方甄選“小作文”事件
“雙減”兩年后,11月21日,前身為新東方在線的東方甄選(01797.HK)公告稱,向母公司新東方(NYSE:EDU)出售教育業(yè)務,代價15億元,現(xiàn)金支付。
至此,東方甄選真正成為了一家純直播電商公司。
沒過多久,東方甄選在12月迎來成立至今的最大危機。從圍繞董宇輝小作文創(chuàng)作的爭論,最終演變成掉粉逾200萬、股價暴跌的企業(yè)公關危機。
多方“挖角”董宇輝傳聞不斷,新東方連發(fā)任命狀,董宇輝一躍成為東方甄選高級合伙人、新東方教育科技集團董事長文化助理,兼任新東方文旅集團副總裁。由于管理不當,孫東旭被免掉東方甄選CEO、執(zhí)行董事、非執(zhí)行董事。
在俞敏洪多番救火后,局勢才得到扭轉。
董宇輝成為新東方文旅集團副總裁后,文旅業(yè)務再次吸引眾人目光,并正逐步成為新東方繼教育、東方甄選之外的第三架馬車。目前,新東方在各地成立的文旅企業(yè)逾30家。
東方甄選成功出圈后,多家教育公司均效仿成立帶貨直播間。在K12教育業(yè)務受阻的情況下,同樣擁有游學業(yè)務,以及大量優(yōu)秀師資的教育企業(yè),再次追隨“老大哥”新東方,開辟新戰(zh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