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新腕兒 憐舟
時代變了。
短劇盛行之年,流量和內容是首當其沖的話題。
這一篇文章中,我們嘗試談談短劇編劇的職業現狀,發展機會,還有他們轉型前后遇到的問題。
新腕兒(ID:bosandao)最近接觸了多位短劇編劇。
很多人剛轉型不久,就順利上手了,有的就不是很順利。
還有的人已經出了兩部熱劇,單劇收益10萬元以上。
如果你要問,做短劇編劇是個賺錢的事兒嗎?
可以回答:是。
但如果你問的是,去做短劇編劇能賺錢嗎?
那只能說,不一定。
這些短劇編劇都是從別的行業轉型而來,比如網文、短視頻、長劇、漫畫等,網文作者占比80%-90%。
這是一個有跡可循的數據現象。
2003年到2010年,網民規模從5000萬增加到4.5億,很多人擁有了人生第一臺電腦。時代東風下,在內容匱乏的年代,遲慢的網速配上年輕人對新鮮世界的渴望,網文出現了。
在那之后,網文作者度過再好不過的十年。
快樂的日子并沒有持續很多年。那時候的網文作家們還不知道,黃金時代也會有離開的一天。
這一天來的很突然。
「網文收入一直在下降,之前千字200,后來千字100,現在只有50。」前網文作者北穆(化名)轉型做短劇編劇一個多月了。
被黃金時代拋棄后的他們做短劇編劇的理由很一致:
賺錢。
這場轉型不一定是成功的,但極具借鑒和思考意義。
黃金時代滋養出來的人,如若撤離轉型成功,就可繼續享受新時代的燦爛;而失敗的人,終究要將燦爛還給回去。
把燦爛還給燦爛。
網文作者:去短劇圈“掘金”去
每個人命運機遇的出現,都有各種各樣的偶然。
可能是某一刻偶然在蔭蔽小路上遇到,嗅到機會,并鼓足勇氣抓住它們。
也有一種情況是,被時代拋棄后的無奈轉型。
這幾位短劇編劇的經歷,構成短劇短劇職業眾生相。
江曄轉型短劇編劇兩個多月了。
與其他網文作家相比,江曄寫網文時間并不長,還不到一年。
「聽說大家有錢賺,市場也比較大,身邊很多人都在嘗試做短劇,我也來試試。」
江曄覺得現在的短劇很像當年剛剛發展的樣子。
「雖然現在有很多監管,但市場在不斷變化,很多題材還沒有開發出來。對我們寫手而言,如何挑選題材、設計劇情,都是一場考驗。」
跟江曄相比,北穆可謂是網文老司機。他2009年大學畢業就進入網文行業,經歷了網文整個黃金時代。
從事網文十幾年,最后有沒有真的當作家,北穆并沒有講,但他至少是在網文上賺到錢了。
回憶當年,「趕上好時候了。剛畢業就全職寫了6年網文,那會在起點等網站寫網文賺了不少錢。最多的時候,一年收入30多萬。」北穆說。
他的確趕上好時候了。
網文作者,是個很有講頭的職業。
能堅持做很多年網文作者的,往往不外乎兩種情況。
第一種是,夢想自己有一天能寫成為作家;
另一種簡單暴力,就是掙錢。
注意,這是兩種極端。
想當作家的人,大概率是沒概率的。
因為你無論在免費網站,還是收費網站寫網文,都會遇到一種情況。
創作的作品,版權不歸你,做的IP也不歸你。
平臺只需要你幾萬字的寫,內容是別人的,作者只是平臺的「內容奶牛」。
流量在平臺手里,作者離不開流量,就離不開平臺,你只能留在這里寫。
做不了作家,可以選第二項嗎?
不可以。
準確的說,是已經沒戲了。
北穆說了,自己當年是趕上好時候。
他之前跟平臺合作形式是保底+分成。
一篇小說如果賣爆了,可以從中提成。「但這種東西不好說,很多公司渠道不透明,一般都不怎么給。我也沒入職,都沒有后臺權限,所以多數都是給保底的錢。」
那么,怎么掙錢呢?
字數為先。
網文平臺長期的審核規則都是字數:
字數決定一切質量。
在這種內容體系下,作者要做的就是盡全力提高協作效率,靠字數提高收入的同時,代價就是越寫越爛。
曾經的作家夢,終于成為不可能,但短劇有這個可能。
現在,連賺錢都成了不可能。
據北穆表示,他之前輕輕松松拿到千字/100元、千字/150元的標準。到了后來,平臺審核越來越嚴格,要想拿到千字/100元,必須評級S級以上,寫作周期要長很多。
平臺的審核標準更高的同時,之前的方法論不再適用。
這種市場環境下,網文作者被嚴重擠壓,「逃離網文圈」成了一個時代現象。
「到后來審核越來越嚴格,掙錢越來越卷。」
北穆無意間聽說了短劇。「我寫過很多年網文,轉行做短劇也很適合。」
網文行業江河日下之時,短劇順利接力了時代,那批網文作者大批量來涌入,短劇賽道一時間人潮洶涌。
網文作者轉行做短劇編劇,更多是因為他們原先做的內容性質是契合的,但邏輯截然不同,因此,即便來到短劇行業,他們首先要攻克的是自己多年習慣的網文思路。
這還只是第一道坎,短劇編劇還是個「老天爺賞飯吃」的工作,爬上金字塔的,終究是少數人。
李墨就是金字塔中的一員。
去年8月份,某頭部劇本公司創始人找到他,想合作做短劇。
「我經歷了公眾號到短視頻的信息流發展階段,在信息流盈利能力薄弱的時候,短劇成長性足夠迅猛,這是行業崛起的一項重要的信號。」
他自己也希望能借助短劇編劇向上發展,抬高自己的職業上升空間。「長劇情編劇和影視編劇更考驗個人的綜合能力,加上影視行業低迷,風險和門檻都很高,短劇更適合。」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李墨先前并非網文作者。他寫過一段時間小說,還做過抖音信息流廣告,導演,小說信息旅游、短視頻、網大的編劇,從業經歷跟短劇有不少相似的地方。
以個人條件還有對短劇的判斷,他答應了那位創始人,入職了。
據他講他們做的第一部短劇,是個道士題材的內容。
這部都市劇在鄭州拍攝。鄭州全程只有幾十個演員,他們從中選了演員,主演還身兼導演,成本也就十幾萬,拍攝條件很粗糙。
拍攝時,還被投資人要求臨時加上擦邊內容。
就這么一部粗制濫造的劇,上線首日就跑了200萬。
一天回本,第二天就被下架了。
短劇的商業模型讓李墨驚艷,也讓他覺得,這事兒對了。
今年11月,李墨迎來高光時刻,他有兩部劇爆了。
一部劇投放1000萬,另一部上線半個月,已經投放2000萬,按照底薪+2%提成粗略計算,兩部劇在一個月內為李墨帶來20多萬收益。
這些短劇追風者追風目的大同小異,都是為了賺錢。
有的人只是為追風而追風,有的人會在風口中洞察機遇,破解密碼。
沒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越是看似簡單的生意,其背后的產業架構越是復雜。由于短劇內容的質感偏低,大家往往小視了其商業內核的復雜程度。
他們三人進入短劇行業后,都面臨著相同卻也不同的難題。
江曄做短劇兩個多月了,還在寫第一部劇本,「我速度比較慢」。
短劇和網文相比,有不少邏輯共同之處。作者都很清楚讀者喜歡看什么內容,如何創造噱頭,也懂得制造名場面,這些經驗對劇情設計有很大幫助。
整體劇情走向雷同,但劇情設計上更為精簡,這對于寫習慣網文的編劇來講,反而是個難題。
北穆做短劇編劇也就一個多月,雖然時間不長,也寫了兩個劇本,正在寫第三個。
「我寫第一個劇本時花了一個月時間研究,最后就過稿了,又在第二個月寫了兩部作品。」
其中兩個劇本,是為業內某家知名短劇出品公司寫的,大家都知道的一家。
按照目前的劇本薪酬標準,獨立操作的劇本是3萬元底薪+5%提成;如果是公司寫好的開頭,自己寫后續,是兩萬元一部。
要是劇本仿照爆款來寫的,那么價格會比2萬低不少,一般不到1萬。
照此計算,北穆一個月寫兩個劇本,收入在4萬上下。
他的轉型看起來很是順利絲滑,這是如何做到的?
操著一口幽默的東北普通話,北穆告訴新腕兒,「做過幾年網文作者的人改行做短劇編劇并不難,只需要一段時間適應,配合專業的方法,就可以讓網文作者快速成長為短劇編劇。」
他又緊跟一句,「這個事兒有竅門,我不能告訴你。」
短劇編劇和網文寫法區別的根本,其實是思維方式。
「文字工作者挺講究慣性習慣的,如果習慣某一種方式的話,修改調整是很難受的事。」北穆說。
我們在上文講到,網文作家日常寫作以文字數量效率為先。但短劇強調精華,不需要意識流的筆法,如此情況下,形成長期固定協作習慣的作者,一時間很難調整過來。
畢竟,否定自己的件很難的事情。
李墨剛來到短劇行業時,同時做編劇和兼職,后來自己帶了一段時間編劇。
這次帶團隊的經歷不是很順利。「帶了半年多編劇,發現這個行業比較注重個人對內容的理解和天賦。」
一個優秀的短劇編劇,首先需要有天賦,其次日常要多看影視劇、小說、短劇等內容,沉淀內容認知。最后就是對內容的理解和審美了。
如果編劇對某個事物完全了解,也不具備辨別能力,很難做好這份工作。
這里要說到,網文作者天然有認知障礙,認為網文是從視頻延伸而來的,只要把網文寫成劇本就可以。
李墨說,「網文用戶群體和短劇完全不一樣,短劇目標用戶是不看小說的。還有節奏和結構的區別,短劇要用更短的篇幅和快節奏架構一個世界。加上表現形式的區別,網文需要旁白,但短劇需要人直接講出來。」
網文作者寫作品,全憑感覺。但短劇編劇寫劇本,全靠技能。
這是多數網文作者轉型不成功的重要因素。
除了編劇本身的技能問題,還有其自身的問題。
「如果編劇本身的天分不高,還沒有商業思維,執行力差,純粹聽說短劇賺錢就來了,這類情況進步就很慢。」李墨說。
帶了一段時間團隊,發現帶不動,李墨就親自上場了。
接下來的兩部爆款劇,讓李墨一躍走上短劇編劇界金字塔頂尖。
而北穆還是以賺錢為主,他拒絕入職,在外同時合作幾家平臺,為其提供短劇劇本;
江曄則還在寫第一部,他也沒把握能不能賣出。
找到自己的劇本
在某一個惘然的日子,他們決定離開所在的行業,來到了短劇業。
短劇編劇,是一個以內容為核心的崗位。
換言之,短劇行業內容的商業價值,與編劇的發展直接掛鉤。
以往認知中,短劇是個強調流量的事情,即便是同樣水平的短劇內容,最終呈現的投放效果截然不同。
吊詭的是,在短劇這個充滿玄學的行業中,對于那些沒有走火的劇,也沒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北穆對短劇內容的認知,是從網文延伸而來的。
「短劇說白了就是把網文小說搬到屏幕上。」他看了一些短劇,畢竟在網文行業很多年了,作為一名成熟的男頻網文作者,各種劇情橋段簡直不要太熟悉。
「內容上沒什么創新,很多和網文的套路差不多,要說創新的地方,就是節奏比網文快一些。」李墨說。
跟他聊了聊最近走火的短劇,他覺得有些內容的創新性也不是那么強。其創新性可能體現在題材的結合,例如「把高手下山和戰神融合起來」。
近期短劇會有些跨界題材,比如男頻和女頻的結合。
李墨嘗試過這種融合,「這種套路很別扭」。
「比如你把女性題材轉換到男頻,可能男性用戶就不喜歡這類內容。如果在女頻中,加入男性劇情元素,女性用戶可能不太關注這類劇情。」
他提到最近的熱劇《云深不問鹿鳴》,「就是勾起人們的好奇心,中間制造情緒起伏,最終一點一點的透漏出身份,但不能一次講完,中間要一次次的拉回來,再一點一點的看下去。」
或許是北穆過往十多年的網文經歷,他對短劇劇情內容并未呈現出很大的興致,更多側重于套路定式來解讀。
但李墨就不同了。他對于每部走火的短劇,都會分析判斷這部劇火在哪里。
「變量是劇的內容,而不是投流。投流差距沒那么大,比如九州,他們有投流團隊,投流的能力質量差不多,那么唯一的變量就一定是劇本身。」
「一部劇的走火不是運氣,而是內容的差異性。」李墨說。
每位編劇對短劇都呈現不同的理解,而短劇在他們人生中存在的意義也不同。
對于江曄而言,短劇可能是他未來職業考慮中的一個方向,即便沒有成功,他會考慮做別的工作;
對于北穆來講,短劇能賺到和當年做網文作者一樣的錢,因此承載了養家糊口的意義,他寫劇本的出發點更多在思考,如何將網文經驗平移其中;
而李墨在與新腕兒的交流中,他言語間表示自己未來的上升通道,希望能成為一名影視編輯,他將短劇視作人生一項事業。
他們在不同時間節點按下短劇的播放鍵,收獲著不一樣的人生。
大家一定都是感謝時代的,在不同時期遇到不一樣的風口。
網文、微信公眾號、抖音視頻信息流、劇本殺……這次的短劇風口有可能像曾經的任何一個風口一樣,風口故事從隨便一個日子開始,未來,也會在隨便一個日子下落不明。
可見此時站在風口中的人,能堅定地認識到這一點,是多么的重要和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