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GPLP XYZ
“創業者太少,投資人過剩了。”
這是這兩年投資圈的真實狀態。
伴隨著創業大潮的褪去,投資人這個群體也“過剩”,再加上募資的不順利,于是,各路投資人紛紛開始轉型,而這次轉型則與此前的完全不同。曾經,我們說一個一級市場投資人轉型,很可能說的是投資人換了賽道,比如互聯網流量紅利減少之后,互聯網項目開始受到冷落,原來看互聯網的投資人,開始轉型看新消費、硬科技、儲能等方向。然而,如今的投資人轉型則是徹底轉型,連賽道都沒有了,只能變身創業者、網紅或者其他,甚至圈內流傳著這樣一個故事:一位創業者開門取外賣,發現外賣小哥是曾經打交道的投資總監。
創投圈面臨著寒冬,一輪又一輪的裁員、降薪,似乎從2022年開始就未停過,再加上全球地緣政治的變化,投資圈開始發生結構性變化,經濟周期疊加結構性變化,這讓2023年的投資圈更是從“靈魂”到“肉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比如說從投資邏輯來看,相較于美元基金敢冒險,押注早期初創企業,關注成長性。人民幣基金則看重確定性投資,且LP多為國資企業、政府引導型母基金,更多的投資人越來越看重兜底條款,投資條款悄然變得愈發苛刻,甚至不簽回購,就不投,LP也開始與GP討論簽署“對賭”協議。
而這些投資人與曾經出入各種高端論壇、五星級酒店,和創業者談笑風生的投資人相比,他們也更為低調,同時不再熱衷于談論風口、周期等宏大敘事,只想專心搞錢。
務實是一件好事情,畢竟對于大部分投資人來講,茅臺可以不喝,高爾夫可以不打,錢不能不搞。畢竟,投資圈并非人人懷揣幾千萬元資本,如果有的話那也是LP的錢,不能隨意動用,大量的中層和基層從業者,如果沒有項目退出來,拿不到分成,不僅每天勞累無比,最后到手的還是基本工資。寒冬之下,與其守著僵尸基金,“沒錢了但還在看項目”“有錢也難投出去”,甚至等著被裁員。轉行或者開展副業成了更好的選擇。反正沒有依靠了,無論前路如何,轉型上路是王道。
如果說投資人兼職干FA或者親自下場創業還算有章可循,而轉型自媒體、賣保險,甚至當滑雪教練,乍看上去,似乎跨度有些太大了,但這卻已經成為了一種現實。“投資人的盡頭是網紅”不再是一句調侃,而是擺在從業者臺面上的問題。
投資人轉型 “網紅”占了一大半
投資人能說會道,面對任何事情都能夠信手拈來,這是很多人的印象。
于是,在投資人轉型的時候,很多人開玩笑說,投資人的歸宿是賣保險,雖然很難做精確的統計,但的確有不少投資人也賣起了保險。對于習慣了自由的工作模式且坐擁大量人脈(至少微信好友都加上限了)的投資行業從業者,轉行賣保險或許是一個不錯的開始。
然而,如果這么統計就太簡單了,NO,NO,NO,投資人頭頂XXX投資機構的抬頭,然后加上其侃侃而談、能言善辯的表達能力,于是,投資人天然碾壓各路“網紅”,“比吹牛”,你能拼得過我嗎?做“網紅”比做保險更easy,當然,也更容易變現。
事實也的確如此,于是,當一個投資人“網紅”趟出了一條路的時候,在模范帶動下,投資人集體轉型做“網紅”就不陌生了。于是,在抖音上我們看到,很多投資人雖然沒有創過業,但也搖身一變成為創業導師,換個姿勢指導創業融資,然后火了之后開始拍短視頻,做知識付費,搞社群運營,積累私域流量,當然,最后總是免不了帶貨或者賣課,1580元的入門版課程,2980元的標準版,5180元的學霸版,9180元的MBA版,總有一款適合你。
抖音ID“清華陳晶聊商業”背后的主講人陳晶是藍象資本前副總裁,此前主攻教培行業,1年多抖音粉絲量從0漲至60多萬人,據稱公司年利潤也突破500萬元。面對爭議,陳晶撰文表示,他并不是在做投資,其實是個創業者,只是剛好是一家創業基金的投資人而已。
老范是一個51歲下崗再就業的投資人。在投資人轉型過程中,老范經歷可以說是一波三折。老范曾經是一家基金的合伙人,后來由于募資出了一些問題,短期內也看不到有項目能推出,基金進入“蟄伏期”。于是老范選擇加入了一家他投資的公司,這是一家做游戲的公司,一度年收入達到十幾億美元,老范主要幫助這家公司做融資和對外投資。沒想到做了2年之后,遭遇了版號危機,原有的“廣種薄收”策略行不通了,公司需要轉向精品化的路線。這期間,老范察覺到自己在這家公司逐漸沒什么事情可做,于是主動約老板溝通,看看怎么能更好為公司做貢獻,老板當時說實在很忙,第二天再聊。沒想到第二天來聊的是HR,老范最終與公司和平分手。
2021年,被自己所投資的公司優化之后,老范也想著重回投資行業,可是當時幾乎所有基金公司都在裁員,所以也沒有找到合適的位置。在一位自媒體朋友的鼓勵下,老范決定開始做自媒體,并且一做就做到現在。
老范說,通過做自媒體,他收獲了一個目標,錄制視頻給了他一個學習的動力,不斷地去看社會在發生什么變化,商業有什么新的閃光點,同時還認識了很多新朋友,很多人還成為了他的付費會員。
關于收入,老范表示,“自己做自媒體沒有團隊,就是他和妻子兩個人,他負責內容,妻子負責剪輯,并且主要靠平臺分成和付費會員,收入雖然不如做投資,但自己存款和理財已足夠基礎的養老,所以經濟上的壓力不大,不指望靠自媒體生活” 。
關于未來,老范介紹,他可能會結合自己做自媒體的經歷,成立一個MCN或者一個團隊,幫助更多的投資人去做自媒體,把這件事變成一個生意。
在一眾轉型的投資人當中,王岑可能是title最高的那一個。王岑是紅杉資本前合伙人,也是B資本的董事長,參與投資了Colorkey彩妝、五爺拌面等等近百個中國著名消費品牌,在國內的投資領域頗有威望。值得注意的是,王岑賣的課程不叫創業課程,叫“生意經”,非常符合消費賽道投資人的背景,面向的受眾十分精準。
王岑的課程評價可謂兩極分化,一些網友認為上他的課幽默風趣,他分享的內容主要涉及企業管理和投資經驗,并結合了他多年來的親身經歷,課程顯得非常務實,讓人們有信心將所學內容真正應用于實際操作。
當然也有一些網友對這個所謂的“知識付費”持有不同的看法。他們認為這些課程只是空洞的宣傳,沒有實質性的內容,甚至懷疑其中一些都是找的演員自問自答的,只是為了牟利而忽悠人。
隨著抖音、B站等平臺上投資人濃度越來越高,所謂的干貨洞見層出不窮,只是這些投資人無疑也明白,創業本質上是不可教的,至少并非幾堂干貨課程所能培養的。更不用說,其中不少還是著掛著投資人名號的“李鬼”,以及導師工廠標準化生產出來的“懂哥”,他們的視頻中充斥著套路化的腳本思路。
GPLP也不能說所有的“網紅投資人”都是在“割韭菜”,這過于武斷,也不符合現實。本質上,這只是一種通過內容作為抓手去獲得用戶,再形成交易閉環的商業邏輯。而且一些投資經驗豐富且輸出能力很強的投資人,本身就是知識寶庫,他們通過做自媒體輸出內容,確實能給一些創業者、企業家幫助。
投資機構“網紅化”成為全球趨勢?
“網紅”這個詞是一個中性詞,無所謂好,也無所謂壞。
而從全球角度來說,投資圈集體“網紅化”也是一個發展趨勢,只不過,在中美兩國的表現形式不同。
在中國,由于過多平臺的出現,因此,投資圈的“網紅”可以更具體地表現為抖音、B站某個視頻的火爆,在中國,也有一些投資機構的投資人做自媒體并不是為了賣課,而更多是為了塑造個人IP,比如經緯中國的張穎一直就喜歡通過短視頻分享日常生活、推薦紀錄片等等,當然,早年也成功借“經緯低調分享”讓經緯中國整個機構出圈,在移動互聯網時代著實風光了一把,其他機構羨慕不已,而金沙江創投董事總經理朱嘯虎則完全不同,金沙江創投在過去10年則是朱嘯虎個人出圈,而在現在,他喜歡分享滑雪和王者榮耀視頻。
熱衷于自媒體的還有梅花創投創始合伙人吳世春,他通過脫口秀視頻出圈,“投資人真的太難了”讓很多人感同深受,他的內容最接近“創業導師”,但也從品牌、基金的角度出發,并不直接謀求商業轉化。
在投資圈除了做短視頻,做音頻內容是另一種思路,消費投資人黃海做了一檔頂流商業播客“瘋投圈”,從風險投資人視角分析行業動態,剖析一級市場趨勢。黃海也在B站、微信公眾號開設了自己的賬號輸出內容,“瘋投圈”一方面憑借自身的質量獲得了良好口碑,而另外一方面,黃海則在節目中夾帶私貨,給自己投資的項目打廣告,“瘋投圈”還通過會員社群、組織考察團等方式來進行變現。
而在美國,投資機構“網紅化”出圈其實也是一種常態。在美國,許多投資人也都習慣內容輸出,只不過國外沒有微信公眾號生態,投資人更多的是通過寫博客這種方式,來打造自己在圈內的影響力。
比如YC創始人保羅·格雷厄姆就在自己的個人博客上撰寫了許許多多關于軟件和創業的文章,以深刻的見解和清晰的表達而著稱,網站每年獲得上千萬的瀏覽量。
風投公司a16z更是全員上陣,建立了專業的編輯團隊,試圖打造自己的媒體版圖。a16z的兩位創始人,一位是硅谷圣經《創業維艱》的作者Ben Horowitz,另一位Marc Andreessen則是Twitter上活躍的意見領袖。就連其前合伙人Benedict Evans都曾經開玩笑地說:a16z是一家通過風險投資盈利的媒體公司。而Benedict本人就在運營一份硅谷科技圈必讀的Newsletter(會員通訊)。
10年前 a16z 作為VC大搞內容的時候業界還覺得奇怪,現在搞內容已經是稍微上一點規模投資機構的標配。
雖然這種思路和內容公司的發展思路很相似,但美國更多的還是圍繞內容和基金本身,來實現商業閉環。例如,Packy McCormick、Lenny Rachitsky和Harry Stebbings等創作者通過內容創作在社交媒體積累了足夠大的影響力,成功募資,成為單人GP。不過這種模式由于合規等因素,在國內顯然會比較困難。
在國內,越來越多的投資人都轉行了,一些從業者開始勸年輕人不要來VC公司。一位入行7年的投資人告訴GPLP,他在2023年參加了經緯創投的一場線下活動的時候,感嘆“突然感覺有點孤單,真的一個都不認識”。
行業變遷,可見一斑。
投資人當然不會全都轉行,投資行業也不可能消失。新的創投環境之下,還在堅守的投資人們面對的是大模型等硬科技邏輯,無法套用互聯網流量項目的模式去理解,新技術從驗證到產品研發、規模商業化再到上市,需要經歷更長的周期。投資風險范式轉移,需要新的知識體系和評判標準。可以說,在硬科技時代,投資進入深水區,對投資人也提出了新的要求。
所以,故事的A面是“投資人的終點是網紅/賣保險/送外賣/搞副業”,故事的B面則是優秀投資人比以往更被需要。
最后,不得不感嘆一句,當投資人都在忙著當“網紅”、搞副業,而真正的“大網紅”都開始跨界做投資了。比如薇婭早在2021就成立私募基金進軍創投界,構建自己的投資版圖,各大產業公司則在2023年積極搞起了投資,投資圈經歷淘汰變化也是積極的一面。
投資人的終點是“網紅”,“網紅”的終點是股東,這似乎符合某種守恒定律,“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這也是一個最壞的年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