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驚蟄研究所 雨谷
全球矚目的OpenAI“宮斗劇”終于落下帷幕,這場持續近一周的科技界大戲,以山姆·奧特曼(Sam Altman,下簡稱奧特曼)的回歸以及新董事會的成立暫時畫上句號。
自上周五至今,不到7天的時間,這場AI界“權力的游戲”劇情變化之復雜,令人目不暇接,一度有人表示“這是不是ChatGPT寫的劇本?”然而現階段的“大結局”仍有諸多疑點。
特別是OpenAI發布的公告中,并未看到有關伊利亞·蘇茨克沃(Ilya Sutskever,下簡稱伊利亞)的消息。作為輿論分析中誘發奧特曼發起此次宮變的始作俑者,伊利亞“反水”董事會的做法,直接讓整個事件的走向發生了反轉。而以奧特曼的回歸以及成立新董事會的結果來看,OpenAI未來的發展正越來越受到微軟的影響。
微軟一度將要“0元購”OpenAI
回顧這個事件的發展可以看到,微軟似乎一直處于被動,但微軟也確實從中獲益。北京時間21日早上一度曾有消息稱,微軟將為OpenAI的770名員工每人提供1000萬美元的簽約金,合計約為77億美元,但這也比直接收購OpenAI要便宜的多——要知道今年十月,OpenAI估值約為860億美元。
特別是在微軟聘請了當時被罷免的OpenAI前首席執行官奧特曼和該初創公司的其他關鍵員工后,截至美國東部時間11月20日收盤,微軟股價漲2.05%,相當于市值憑空增加了近300億美元。和這部分增加的市值相比,77億美元也不過是灑灑水。用半開玩笑的話來說,這相當于市場眾籌給微軟湊錢買了OpenAI的所有員工了。
當然,有分析師給出了微軟股價上漲的原因:(收留奧特曼和布洛克曼)此舉確保了“人工智能的黃金之子”將留在微軟,幫助加深其在人工智能競賽中的領先地位。因為該公司正在與Alphabet旗下的谷歌競爭,爭奪新興行業的主導地位。
要知道,2014年谷歌花了6.25億美元才收購了不足100人的英國人工智能公司DeepMind,并讓它一直作為一個獨立部門運營。今年2月底,谷歌專注大語言模型的藍移團隊(Blueshift)整體移入DeepMind。到了4月,基于微軟+OpenAI帶來的壓力,谷歌將旗下的谷歌大腦(Google Brain)和DeepMind徹底合二為一,組成了谷歌DeepMind,以爭奪在人工智能市場的領導地位。
而這一次,微軟+OpenAI差點要去掉那個“+”。可能嗎?當然可能。
微軟的AI野望
在驚蟄研究所看來,經過這一次的宮斗事件,OpenAI與微軟的距離正在越來越近,并且從內部來看,微軟與OpenAI某種程度上已經具備“融合”的三大條件。
一是人心所向。在20日奧特曼和布洛克曼宣布加入微軟后,OpenAI約770名員工中超過750人聯署了一封信——甚至連趕走奧特曼的伊利亞都簽上了字(雖然這一操作讓很多人都困惑),敦促董事會所有成員辭職并讓奧特曼恢復職位,否則就集體跳槽去微軟,并且這一數字隨著時間還在不斷增長。由此可見,奧特曼在把控員工人心上還是很有手段的。
二是資源完備。據公開資料顯示,自2019年起至2023年初,微軟已經成為OpenAI公司的最大外部投資者,累計向OpenAI公司投資超過130億美元。同時,作為微軟新的人工智能操作系統Azure,其在為OpenAI模型、Bing、GitHub Copilot和ChatGPT等AI工作負載運行基于云的訓練和推理——簡單說就是,微軟不僅給了錢,還給了OpenAI公司提升大型語言模型能力的平臺工具。當然,換來的是,OpenAI從使用谷歌云轉向了微軟云,更與其形成了微軟+OpenAI的組合,來對抗谷歌。
特別是在這次事件中,微軟CEO薩蒂亞·納德拉(Satya Nadella,下簡稱納德拉)不僅及時“收留”了被OpenAI董事會趕走的奧特曼和布洛克曼,更許諾他們讓其領導一個新的高級人工智能(AI)研究團隊。團隊的人從哪里來?聯名信上的700多個名字就是最佳答案。
三是微軟的野望。時間撥回到2023年11月16日,在年度Ignite 2023大會上,微軟公布了其端到端AI堆棧的全面愿景,展示了從云基礎設施到AI驅動的應用程序和安全措施方面的創新。微軟首席執行官兼董事長薩蒂亞·納德拉表示,微軟希望成為人工智能生態系統的主力軍。
大會上有一點信息需要注意的是:在前段時間暫停新用戶注冊的ChatGPT Plus,改為可以通過微軟Copilot網站免費使用GPT-4和DALL·E 3了。
這一點被一些網友猜解為:“奧特曼在之前,已經為自己鋪路,并向微軟導用戶”。且不管奧特曼其時是否真的有這打算,單看這場Ignite 2023大會,我們還是能發現微軟在人工智能方向上的“野望”:
從軟到硬:這次大會,微軟宣布了超過100項產品和技術更新,其中Microsoft Copilot全面更新為Copilot for Microsoft 365,不僅為個人用戶提供服務,還特別面向企業;同時還推出了Copilot Studio、Copilot for ServiceCopilot in Microsoft Dynamics 365、GuidesCopilot for Azure等工具。但更令人矚目的是,微軟發布了一款專為云端AI工作負載設計的加速器自研芯片Azure Maia 100,更專門打造了Ares機架和集群,來發揮這顆自研芯片的最大能力。這是標志著微軟“由軟到硬”的根本轉變。
從開源到自有:一直以來,微軟通過對OpenAI公司的投資,來獲得其對于“大模型”的領先需求,但畢竟OpenAI的模型依然是開源的,微軟更需要的是“自研、自有”。大會上,微軟宣布推出了新的Phi-2模型,這是小型語言模型,非常適合嵌入到Windows中,以提供本地copilots體驗,而無需往返于云。
而這也正是微軟需要的——它需要手中的人工智能系統盡快產生“商業價值”或提升微軟的“商業價值”——當然,這也可能是OpenAI公司董事會所不期望的。
所以,這么看來,微軟還是有“0元購”心思的,更是有這樣的機會的。然而或許是OpenAI原董事會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終究還是選擇了妥協,讓OpenAI迎回了他們的“光之神”奧特曼。
“AI宮斗”真的結束了?
《舌尖上的中國》里有一句流傳甚廣的話,“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
這場看似無限反轉的“權游”,其實更像是兩個孩子(伊利亞與奧特曼)鬧別扭:兩人一言不合大吵一架,然后伊利亞說“我不跟你玩了”趕走了奧特曼,奧特曼只好去找了有錢的叔叔訴苦,伊利亞孤單無伴主動認錯求和,奧特曼不計前嫌繼續回來伊利亞搭建砂之城堡。
如果非要把這次事件提上一個高度,那就是AI界的奧本海默與喬布斯的爭吵。
除了對技術方面的研究與突破,作為AI界的奧本海默,伊利亞對“超級AI”的擔憂,使他不斷地想要去限制與控制AI的發展速度——要知道,伊利亞的導師可是被譽為“AI教父”的杰弗里·辛頓(Geoffrey Hinton,下簡稱辛頓),他是AI研究領域的反向傳播算法和對比散度算法的發明人之一,也是深度學習的積極推動者。辛頓在2018年被授予了圖靈獎;然而到了2023年5月,他卻說后悔研發人工智能,擔心人工智能會為世界帶來嚴重危害。
繼承了辛頓衣缽的伊利亞也有著相似的看法。他曾明確表示,AGI的失控及相關監管的挑戰,是首要解決的問題。他希望設計的保障措施,是能像父母看待孩子一樣看待人類的AI。2023年7月伊利亞在OpenAI內部成立了一個新團隊,專門研究“超對準”(Superalignment)問題。他希望通過這個新團隊的努力,能夠確保未來的“超級AI”不會失控,從而降低對人類或整個社會產生的潛在威脅。
可以說,伊利亞并不是否定商業化行為,也不是否定奧特曼這個人,他是擔憂快速商業化帶來的不可控的AI安全問題。從這一點上看,不管是辛頓還是伊利亞,都有著奧本海默式悲天憫人的思愁。
然而AI界的喬布斯,奧特曼則希望AI能成為促進世界進一步發展的工具。他曾在采訪中表示,我們希望繼續制作更好、更有能力的模型,并使他們更廣泛、更便宜的被人們使用。所以,他們要發展升級AI,就需要錢,也因此就需要通過商業化帶來更多投資,這也是為何他要兩次調整公司治理架構。但也因此,他成為了一個沒有股份的CEO,這也被認為其最像“喬布斯”的一點——因為持有公司股份低(股份被稀釋到較低比例)而被董事會趕走。
* OpenAI現董事會管理結構
喬布斯曾說過,你不能只問顧客要什么,然后想法子給他們做什么,等你做出來,他們已經另有新歡了。而奧特曼想要提前推出“超級AI”的想法與喬布斯不謀而合,只是這個“提前”是伊利亞不喜歡甚至難以接受的——他有著對人工智能監管極其苛刻的態度。
在這件事上,很難說清誰對誰錯,但從事態發展上看,伊利亞和奧特曼或許也并不想鬧成這樣,不過他們也確實需要找到一個理念的平衡點。
奧特曼并不想離開OpenAI,哪怕臨時委身于微軟,他也一直想要回歸原始團隊。但在奧特曼回歸這件事上,微軟的態度是開放且曖昧的。
對于微軟來說,借由奧特曼的回歸,微軟可以借此更深入地參與OpenAI的事務,甚至未來在董事會中占據一席;如果無法回歸,微軟就可以“0元購”一把,提升自己在人工智能領域的實力。
然而,OpenAI的投資人可不是只有微軟,包括Bedrock與紅杉資本、老虎基金和A16Z等都參與了對其的投資。一旦奧特曼無法回歸、員工跳槽微軟,他們的投資回報就無法獲得兌現。所以這些投資人更希望事件能以奧特曼的回歸來圓滿解決。
當然,也有不希望事件快速解決的,那就是谷歌。根據最新消息,谷歌已經在與之前OpenAI內部提出辭職的員工進行溝通,試圖挖人了。
鬧劇至此雖然看似結束了,但其實這卻是AI考驗人性實驗的征兆——伊利亞所擔憂的“AI人性災難”已經來了:短短五六天時間,這場圍繞AI的“宮斗”成為了人性的試煉場,不管是出于利益、還是原則,有的人從“鐵王座”下來,有的人想要登上去,有的人蠢蠢欲動,有人又希望“王者歸來”,爭斗、抉擇、傾軋、爾虞我詐......似乎人性中原本的認知和觀念正在被顛覆。
正如奧本海默所說,武器雖然是我們制造的,但我們沒有權利決定誰會使用它。AGI的時代已經到來并正高速前進著,我們可以制造它、發展它,讓它升級、讓它突破,讓它成為我們的工具,只是希望所有與OpenAI有關的人們都能記得這句話:“Creating safe AGI that benefits all of human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