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藍媒匯 黑羊 陶然
編輯 | 魏曉
1997年,蘋果開發者大會,回歸公司不久的史蒂夫-喬布斯仍被不少技術員質疑。
一位軟件工程師要求喬布斯現場解釋Java編程語言和Opendoc軟件的失敗,他眼中的喬布斯是個“只會賣電腦、完全不懂技術”的庸人。
喬布斯這樣回答:在座的沒有人比我更懂“犯錯”,你不能先找一群工程師,再想著去強行推廣手里的技術。
直到昨晚聯名信公開之前,OpenAI的技術流董事會,恐怕并不相信這句忠告。但他們眼前的公司,已經走向了失控的臨界點。
北京時間11月20日晚間,OpenAI與公司前CEO、ChatGPT之父Sam Altman之間的宮斗劇,在數不清第多少次反轉之后繼續蔓延:一封由500多位OpenAI員工簽署的公開信被曝光,信中以員工集體辭職作威脅,要求OpenAI現存董事會退出,并恢復原CEO Altman、原董事長Greg Brockman職務。
否則,他們將全部離職,加入Altman在微軟的新團隊。
圖/OpenAI員工聯名信
微軟?這是再上一次反轉的劇情:這封聯名信發出的幾個小時前,微軟首席執行官Satya Nadella官宣Altman和Greg將加入微軟,領導一個新的高級AI研究團隊。
500多人簽名,什么概念?OpenAI公司總共700多人,500人占了其中的七成。公開場合如此純粹而直接的逼宮,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了,《ChatGPT爸爸去哪兒》的戲劇性還在上升。
倘若真沒談攏,這500名OpenAI員工集體跳槽,相當于隔壁看戲的微軟先撿了ChatGPT之父,又撿了大半個OpenAI公司。
老客戶們,也在逃離。據The Information報道,已有超過100個OpenAI的客戶聯系了它的競爭對手Anthropic,這家公司同樣不乏從OpenAI出走的AI人才。
一切的起因,來自OpenAI董事會決定驅逐Altman的這次“自殺式選擇”。趕巧,這次自殺就發生在合作伙伴微軟的面前。
董事會,朝自己開了一槍
11月16日,OpenAI創始人突然“斃命”。
當天,OpenAI宣布首席執行官SamAltman以及董事長兼總裁Greg Brockman被董事會開除了。
這么大的事,媒體都圍了過來,《華爾街日報》撰文說,OpenAI董事會覺得AI發展太快得謹慎,Altman卻覺得沒啥事,GPT-5該練還得練畢竟很賺錢,最后董事會只好家法伺候了——這也是當下關于這場鬧劇主流的解釋。
CEO位置的接任者 Emmett Shear,其實也是Altman的故交。
SamAltman畢竟身份過于特殊,他是OpenAI創始人、又是ChatGPT的爸爸,還是一個硅谷神秘組織“有效加速主義”(AI越強越牛逼)的成員,跟OpenAI首席科學家伊利亞和其他三名董事會成員就不太合群——另外幾個人認為ChatGPT是技術應該謹慎加以限制,而Altman認為它是產品。
這樣的分歧日積月累變得不可調和,就爆發了董事會成會員對Altman自殺式的驅逐。
圖/原OpenAI董事會中間兩人為被開除的Sam Altman和Greg Brockman
不過這下,Altman最為真實的一面也大白于天下——他不是個搞技術的員工,而是更接近喬布斯、蓋茨或諸如此類的傳奇商業精英。
比如《財富》雜志今年年初一篇文章《ChatGPT 的內幕故事》中稱,山姆奧特曼是“一位連續創業的科技企業家,他更以商業頭腦而非工程壯舉而聞名,他既是 OpenAI估值飆升的設計師,也是該公司的首席執行官。”
另一位身兼程序員、風險投資家、博客作者和技術作家的保羅·格雷厄姆將Altman描述為“過去30年中最有趣的五位初創企業創始人之一”,后來又說他是“比爾·蓋茨在創辦微軟時的樣子……天生就是一位強大、自信的人。”
這個聰明的家伙還有喬布斯般的伶牙俐齒,擅長粉飾一切瑕疵。
在2022年11月Meta發布了Galactica,但公司在三天后將其下架,因為機器人無法區分真實和虛假。之后OpenAI發布了ChatGPT ,GPT也會撒謊,也會產生幻覺。但Altman仍然發布了,并辯稱這是一種美德,他說:“世界需要逐漸適應這一點,我們需要共同做出決策。”
全世界沸騰著接受了這份“美德”。從質疑到追隨,這就是Altman的實力。
以及,他還有一批忠實的信徒。
一天之前,Sam Altman發的X中寫道:i love the openai team so much。
帖子發出一小時之內,數百名OpenAI員工紛紛趕來點贊,其中甚至包括臨時首席執行官Mira Murati和首席運營官Brad Lightcap。
原以為這是Altman回歸OpenAI的信號,誰知道竟成了他召喚團隊集體搬家的呼聲。
截至目前,包括原OpenAI總裁Greg Brockman在內的多名OpenAI員工已經宣布離職。不出意外,這些跟隨Sam Altman離開OpenAI的員工,大概率會也隨他一同加入微軟。
AI時代最稀缺的這批頂尖技術人才,以幾乎零元購的形式流進了微軟的口袋。OpenAI頃刻之間沒了話事人、沒了ChatGPT時代旗幟性的靈魂人物,還行將失去一大批追隨旗幟的員工。
比丟掉半條命更恐怖的是,魂沒了。
微軟“復活”OpenAI
和Altman一樣,微軟的Nadella也是個商人。他喜歡這個聰明的同黨。
微軟對OpenAI投資之前,2022年,OpenAI營收約3600萬美元,但這一年,他們花掉了5.44億美元,凈虧5億美元。而后微軟到來,有報道說OpenAI2023年的營收有望達到13億美元,這意味著月收入超過1億美元。
所以Altman加盟微軟的消息一出,微軟股價不僅漲了2.7%,這更是一場雙向奔赴的無縫銜接。
而Altman與微軟的情緣則可以追溯到2019年,那時Altman已經無數次作為OpenAI的話事人參與到公司同微軟的合作當中,可以想見關于“錢”的絕大部分事務都理應由Altman打理。
OpenAI的人工智能訓練最初是在谷歌云上進行。2019至2020年期間他們向谷歌支付了1.2億美元的云計算費用,讓他們一度成為谷歌云的前五大企業客戶之一。2019年,獲得微軟10億美元投資后,OpenAI的服務逐漸搬遷到微軟云,同期在云計算上的支出已經下降到了5.2萬美元,2021、2022連續兩年云計算費用支出都沒有超過10萬美元。
對于業務,對于微軟,這位前OpenAI話事人,可謂老熟人了。
而對于微軟來說,“Sam Altman”這個名字,就是ACG的靈魂,真正意義上的AI頂流,不折不扣的生成式大模型開山鼻祖。
自ChatGPT問世以來,山姆奧特的名字便和這款現象級產品深度綁定,被稱作“ChatGPT之父”。微軟用某個難以拒絕的價格請來一尊大佛,大佛的身后還有無數AGI領域的賽博朝拜者——這相當于讓喬布斯加入微軟,再造一個iphone。
當然,微軟與OpenAI的感情也絕算不上什么天作之合。
據今年3月的一份微軟內部文件,為說服客戶選擇自家的Azure OpenAI服務,微軟默許其銷售人員“拉踩”OpenAI;而Meta重磅發布開源大語言模型LIama 2的同時,微軟宣布成為Llama 2的首發伙伴。
微軟,一直特別需要一個屬于自己的OpenAI。
而今,微軟的Nadella一面維持合作伙伴的顏面,登上OpenAI開發者大會的舞臺,下來后還要和群臣商量怎么防止對方功高過主的時候,OpenAI突然東窗事發趕走了Altman——一群理想主義者親手毀了自己的城墻。
圖/驅逐Altman的董事會核心人員OpenAI首席科學家Ilya Sutskeve公開表示“后悔”,他甚至簽署了上文那條逼宮的聯名信
在最近更新的新社媒上,Altman連發了三條帖子:OpenAI領導團隊很出色、為他們自豪、我們都會以某種方式一起工作,會致力于為我們的合作伙伴和客戶提供全面的可持續運營,OpenAI/Microsoft 的合作伙伴關系使這變得非常可行。
連串的客套話聽上去一切平靜,平靜得有點像Altman已經成了鬧劇的局外人。
就連微軟總裁Nadella也沒想到,公司的AI之輪再次轉動,居然是因為合作伙伴的一場自殺式內訌,讓自己從ChatGPT時代的投資人,變成了可能的一位實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