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聞記者 | 查沁君
“抑郁癥高發嚴重影響青少年健康成長,越發成為家庭、學校乃至全社會必須正視的嚴峻挑戰。”
10月21日-22日,首屆青少年心理安全論壇在云南昆明舉行,論壇由中國教育三十人論壇主辦。青少年心理安全論壇主席、中國教育三十人論壇成員、新教育研究院院長李鎮西發表上述觀點。
據人民日報發布的《2022年國民抑郁癥藍皮書》數據顯示,中國患抑郁癥人數超過9500萬,30%是18歲以下青少年,其中50%是在校學生。
今年4月,教育部等17部門印發《全面加強和改進新時代學生心理健康工作專項行動計劃(2023-2025年)》,將加強學生心理健康工作上升到國家戰略高度。
李鎮西于近日在線上開展《關于青少年心理焦慮、抑郁的問卷調查報告》。調查共計收到有效樣本21551份,覆蓋全國28個省市自治區。
調查顯示,在影響青少年焦慮(抑郁)的各種因素中,選擇最多的為“升學壓力”,人數為11779,占比為54.66%;其次為“父母期望”、“學校考試評比”,人數分別為9386、8614,占比43.55%、39.97%;
選擇“教師言行”“人際交往”與“成長困惑”的人數相對平均,分別為4027、4729、4096,占比在20%左右。
其中,處于非常焦慮狀態需要尋求幫助者達511人,焦慮到無法正常學習者158人,已在醫院確診者107人,共占比29.36%。其中,在已經確診焦慮的青少年中,輕度、中度和重度焦慮者分布較為平均,分別占比為34.83%,33.71%,31.46%。
北京四中原校長、北京金融街潤澤學校校長劉長銘指出,學生產生心理問題的重要原因在家庭,例如父母感情破裂、父母對孩子期望過高、家教方法不當、家長強勢、家庭生活氛圍異常過度關注考分,缺少理解。
從學校角度來看,被忽視或被霸凌、師生,同學關系緊張;學習受挫,壓力過大、學習內容枯燥形式單一 、缺少“社會性學習活動” 等是造成青少年心理健康問題的主要原因。
國家教育咨詢委員會委員、21世紀教育研究院名譽理事長、中國教育三十人論壇成員楊東平在演講中指出,青少年心理健康心理疾病的產生,最主要的源頭就是沉重的課業負擔,學習和考試壓力。
《少年發聲》作者陳瑜在過去三年時間里,訪談了全國近100位青少年。陳瑜發現,無論是學習成績不理想,成績處于中段,還是成績優秀的孩子,都不開心。
“這真的是一個很令人沮喪的現狀”。陳瑜談到,成績墊底的孩子,他們在學習這件事情上面沒有正反饋且在班集體里無尊嚴。學習成績中段的孩子,他們的努力和最后的反饋不成正比,成績不上不下也很痛苦,爸爸媽卻認為孩子不夠努力。
學習成績優秀的孩子,小時候搶跑,能取得很好的成績。但當處在強手如林的環境里,沒有達到期待時,這些孩子往往出現系統性崩潰。“我采訪的抑郁癥的孩子超過一半都是年級前五,班級前五的。”
兒童青少年心理教育及咨詢專家陳默指出,當前對學生的評價,依然是集體主義式的評價。
“今天患抑郁癥的孩子這么多,重要原因是,有差異的孩子被無差別的教育。”上海建平中學原校長、西安東城第二學校校長馮恩洪表示。
馮恩洪介紹,在西安東城第二學校,學生分組學習。從六歲開始,六人一組,學會合作,享受合作。同時,因為學生的認知能力有差異,教師分層教學。此外,學校組建了100個學生社團,用100門選擇課程來落實發展分類管理。
資深精神科主治醫生、昆明丑小鴨中學連續12年志愿者范麗榮談到,如果我們不重視孩子的心理健康,治療不及時就會走到另一個極端,會影響他的個性和智能發展,一直延續到成年甚至老年,形成抑郁型人格障礙。
昆明丑小鴨中學校長詹大年被稱為“問題孩子他爹”。昆明丑小鴨中學全校僅有六七十個孩子,來自全國各地,每個人背后都有一段殘酷青春。在詹大年眼中,“問題孩子”是被誤解的白天鵝。
詹大年認為治療青少年抑郁癥最關鍵的方案就是關系療法,幫助學生構建良好的人際關系。
“抑郁癥不可怕,治療是一個長期過程。同時,不能把問題孩子邊緣化,問題孩子是遇到問題不能解決的孩子,可能是生命力最旺盛的孩子。”詹大年稱。
“雙減”將將校內減負提質作為治本之策。楊東平認為,做減法的素質教育,就是教育的源頭減負。“從源頭上減少課程數、學時數,大幅度的降低教學難度,考試難度,這是一個非做不可的基本方向,而且一抓就靈。”
楊東平提出,做減法的教育還有一個方向是推行小學的全科教師模式,改善教育生態。
全科教師不僅減少教師人數,更重要的是它形成一種全新的教育生態,使老師和學生親密接觸,使學生對新的學科消除了陌生感。全科教師模式還有一個好處,幾門課程都歸一個老師出題做作業,減少層層加碼,避免老師互相爭奪學生時間。
“一些東亞國家,包括西方的國家,小學尤其是低年級都是全科教師,一個班主任教語、數、英甚至體育。”楊東平稱。
他提出的另一個減負建議是,適時取消中考,通過促進高中教育的均衡發展和多元化來實現這個目標。“這個目標實際上在東亞國家也都大致實現了。”
據楊東平介紹,目前東亞一些國家都在進行教育改革。比如,日本中小學沒有重點學校重點班,完全一視同仁;韓國提出實現“幸福教育”,培養創新人才。以初中“自由學期”制試點為抓手。2016年,全面實施初中自由學年制;新加坡減少課程教學,提出 “為生活而學”。
楊東平表示,中國需要迎頭趕上,而不是僅僅在學校和家長的層面上減負。“畢竟在少子化時代,每一個兒童都是珍貴的,我們需要用教育紅利去彌補人口紅利的缺失。”
云南育才教育集總校長郭跨存在現場分享了學校的“五會1000分修煉”育人模式。這個模式主要是讓孩子們在“會做人、會學習、會生存、會關心、會創新”這五大方面進行修煉,通過21個A級指標,159個C級指標,670個D級指標提出共計1000分量化考核標準來擬定學生的基本素質評價。
比如學生每周從“聽課狀態、自主學習、合作學習、課外閱讀、作業完成與訂正、誠信考試”等方面來講解自己的修煉完成情況、修煉成效以及改進不足之處的方法,并結合本周修煉情況作出下周的修煉計劃,提出修煉目標。
“這對破解當前‘五育’評價缺失、學生自主管理意識不強等問題提供了可操作的新范式。” 郭跨存談道。
中國陶行知研究會副會長、教育部首任新聞發言人王旭明稱:“心理教育的開展,絕對不能僅僅靠開會議文件和通知,用習慣的知識傳授性來完成是不可能的,必須要符合學生成長規律和教學途徑和服務。不是學校專門配幾個心理老師,開幾門心理課,設立一個心理咨詢,就可以解決問題的。”
王旭明對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發展提出三點建議:第一,中小學不宜專門開設心理課,要將心理健康內容滲透到各個學科教育中。
第二,中小學尤其是師風師德建設和專業水準都不夠的學校,不要開展大面積的心理健康普測和通過簡單的答卷做簡單的判斷。
“現在有些公司要推廣答卷,學校要交費,光答卷就分成高、中、低若干個類型,通過若干個類來進行不同的咨詢、交費,過程非常復雜,我希望學校一定要把好這個關。”王旭明稱。
第三,對學生心理健康的狀況不要用健康或不健康做簡單判斷,“這只是在研究時使用的詞語,對學生要特別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