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王珍
自7月末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提出“制定實施一攬子化債方案”以來,經濟學界提出了多個可能的化債途徑,如發行再融資債券置換隱性債務、和金融機構協商債務置換和展期等等。周六,在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舉辦的一場研討會上,與會專家認為,遏制增量是化解存量的前提。
北大國發院院長姚洋指出,短期化債容易,難的是穩住地方政府的長期債務水平。“我國債務無法控制的最重要原因是政治經濟學的原因。”他說,“綜合前兩輪化債,(媒體報道稱)正在醞釀的1.5萬億元債務置換不是個好辦法,明顯會給地方政府機會主義。”
據財新周刊報道,特殊再融資債券或在下半年重啟發行,額度約1.5萬億元,并將對天津、云南、貴州等12個債務壓力較大的省份在配額上將給予更多支持。
對于遏制增量,姚洋建議把國有企業的預算決算納入同級政府的預算決算,還要允許融資平臺破產,只有一方面加強監督,一方面加強市場紀律,才能杜絕地方政府債務的不斷膨脹。
中國社會科學院金融研究所副所長、國家金融與發展實驗室副主任張明表示,遏制增量首先是要實現地方政府財權事權大致平衡,特別是在當前地方土地出讓金萎縮的情況下,中央應統籌更多的社會福利性支出,如養老、醫療、失業等。其次,基建融資通過發行國債和省級政府一般債的方式進行,不要再讓低線城市用市場化的融資水平去為基建融資。第三,改變地方政府考核體系,對GDP增速和債務水平進行聯動考核,這樣才能改變地方政府舉債發展的沖動。
在化解存量債務方面,張明認為,還需要對地方政府債務進行一次全國性的審計,目的是掌握真實的債務數據,然后針對不同債務類型采取不一樣的化債方式。
他指出,從財新披露的化債方案來看,用的還是地方政府的債務限額。這個方案對東部省份或許可行,但對于財力有限的中西部省份特別是西部省份來說比較困難。
“我覺得中央出錢是或早或晚的事,要么自己發債來化債,要么以后等到風險逐漸傳遞到金融部門,這時候再介入,但是那時候成本會更高。所以說中央政府越早介入,以越透明地方式介入,總成本越低。”張明說。
他特別強調,要在增長中化解債務。“就好比一輛自行車,要保持足夠的速度才有更多的穩定性和騰挪的空間,如果速度降下來,維持平衡都很困難。”因此,政府應該果斷地實施逆周期宏觀政策,同時通過結構性改革穩定市場信心,盡快讓經濟增速靠近潛在增速,這樣才能更加穩妥地化債。
對外經濟貿易大學教務處處長、國際經濟貿易學院教授毛捷在會上指出,中國的地方債是一個混合的公債,兼具類國債的形式和類市政債的性質,這使得化解工作變得非常困難。根據財政部數據,地方債的持有者里面,82.54%是商業銀行,70%左右是大型商業銀行,區域性金融機構持有不到10%,有非常明顯的國債的性質。
毛捷認為,地方債之所以會出現周期性的反復增長,可能跟它的混合公債的性質有關。因為既要保留功能,又要剝離風險,在實踐中很難做到。 化債的方向應是逐步剝離地方債的類國債性質,使其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市政債或地方債。
他還指出,專項債項目收益虛增的情況非常嚴重,從2022年主要省份收益覆蓋本息的情況看,西部省份專項債項目虛增收益現象可能更為嚴重。“收益倍數越高,發行利率應該越低才對。但是,內蒙古、廣西他們的項目整體收益倍數很高,按理說很安全,為什么他們的發行利率那么高?原因很簡單,因為這個倍數是虛假的。”
北大國發院助理教授、中國經濟研究中心研究員、北大數字金融研究中心研究員胡佳胤表示,最優化債方案需要平衡流動性風險和道德風險,防止“舊債未清,新債又起”。一方面需要甄別、置換和化解存量債務,嚴防新增信務,另一方面要保證地方政府有財力履行其職能。國際經驗也表明,政府救助銀行反而會引發主權債務危機,因為國家整體負債能力是有限的。